“你以为你有的选?”柳氏掐住她的下巴,护甲深深陷进皮肉,“要么乖乖上花轿,要么……我送你那早死的娘去乱葬岗喂野狗!”
苏清歌瞳孔骤缩。她看着柳氏扭曲的面容,又看向妆奁底层露出的半截乌木盒——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良久,她缓缓抬手抹去颈间血迹,指尖染红如朱砂。
“我嫁。”
卯时三刻,苏府大门洞开。十六人抬的鎏金喜轿停在石阶下,轿帘缀着的珍珠在晨光中晃得人眼花。围观百姓挤满了长街,却在看见喜轿上戾王府的玄黑徽记时噤若寒蝉。
苏清歌顶着沉重的凤冠走出府门。嫁衣是临时改过的,金线牡丹缠枝纹下还留着苏婉柔熏的兰香。她踏进轿门时,听见人群里飘来压低的议论:
“听说新郎官瘫在床上半年了……”
“作孽哟,冲喜的新娘活不过三个月……”
“快看!她嫁妆就一个包袱!”
议论声中,苏正弘将一只蓝布包袱塞进轿窗,声音压得极低:“这里面是你娘的遗物,算是……嫁妆。”他眼神躲闪,不敢看女儿蒙着盖头的脸,“记住,你如今是苏婉柔!在王府安分守己,莫要连累家族!”
轿帘落下,隔绝了所有光线。苏清歌扯下盖头,打开包袱。褪色的蓝布里只有一只乌木长盒,盒内九银针寒光流转,针尾刻着细小的古篆“素”。她指尖抚过冰冷的银针,母亲临终前咳血的呢喃在耳边响起:“素问九针……可活死人……不可示人……”
轿外喜乐陡然转为哀戚的唢呐调——这是迎娶病重新郎的特殊仪制。轿身摇晃着启程,她将银针紧紧攥在掌心。轿帘缝隙漏进一丝天光,照亮她颈侧未的血痕,也映出她眼中破釜沉舟的寒芒。
花轿在戾王府漆黑的兽首铜门前停下时,围观人群已散去大半。朱红大门缓缓开启,门内不见半点喜色,只有两列玄甲卫持刀而立,铁甲折射着幽冷的光。
没有新郎迎亲,没有鞭炮齐鸣。一个穿着褐色总管服色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耷拉的眼皮掩住精光,声音平板无波:“奉王爷命,新娘自侧门入。”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嗤笑。苏清歌掀开轿帘,自己提起繁复的嫁衣裙裾。凤冠垂下的珠帘撞击作响,她抬头望向门楣上御赐的“戾王府”金匾,光在匾额边缘淬出锋利的金边。
抬脚跨过一尺高的朱漆门槛时,她怀中的乌木盒轻轻一震。隔着层层锦缎,九银针在暗处发出无声的嗡鸣。
王府沉重的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线天光被吞没的瞬间,她听见门栓落下的闷响,像棺盖合拢。
第二章 初入王府
侧门合拢的闷响在耳畔震荡,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吞噬。苏清歌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药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眼前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高墙耸立,青苔沿着石缝蔓延,尽头隐在昏暗之中,仿佛通往地府深处。
“王妃请随老奴来。”总管赵德海的声音平板无波,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径直往前走去。他褐色的袍角在阴冷的空气中纹丝不动,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甬道长得没有尽头。两侧偶有门洞,门后偶尔闪过几道窥探的目光,冰冷而漠然,如同打量一件死物。没有红绸,没有喜字,只有廊下悬挂的几盏白纸灯笼,在穿堂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苏清歌嫁衣上繁复的金线牡丹,在这片死寂的灰暗里,显得突兀而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