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待机会。
这午后,天空阴沉,飘起了细密的冷雨。王府里愈发安静。苏清歌在清扫正房窗下的落叶时,隐约听到院墙外两个婆子压低的议论声。
“……赵总管说了,那位就是个摆设,饿不死就行……”“……听说静心堂那位,昨儿又呕血了,御医来了都摇头……”“……可不是,瘫了半年,难救……新来的这个,怕是连三个月都熬不过去……”
声音渐渐远去。苏清歌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收紧。呕血?瘫痪半年,若仅是坠马伤及筋骨,何至于此?
当夜,风雨更急。栖梧院外监视的脚步声似乎也因这恶劣天气而懈怠了。苏清歌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最素净的深色旧衣,将乌木盒贴身藏好。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
王府的路径,她这几借着洒扫的由头,已默默记下大半。避开几处隐约有灯火和守卫的院落,她像一道影子,在回廊和假山间穿行。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凭着白听来的只言片语和直觉,朝着王府最深处潜行。
终于,在一片竹林掩映之后,她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殿宇。殿门紧闭,檐下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映出匾额上三个漆黑的大字——静心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殿外无人看守,只有风雨声。苏清歌屏住呼吸,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闪身而入。
殿内比外面更暗,更冷。浓重的药味几乎令人作呕。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她看到殿中空旷,只在最深处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拔步床。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帷幔垂落,将床榻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勾勒出一个躺卧的人形轮廓。
死寂。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雨。
苏清歌一步步走近,脚步落在冰冷光滑的石青地砖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停在床榻边,隔着厚重的帷幔,几乎感觉不到里面人的生气。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撩开帷幔一角。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男人双目紧闭,剑眉入鬓,鼻梁高挺,本该是极为英挺的轮廓,此刻却因久病而深深凹陷下去,苍白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薄唇紧抿,唇角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暗红血渍。他静静地躺着,盖着厚厚的锦被,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便是戾王萧景琰。那个传闻中暴虐嗜,如今却只剩下一具枯槁躯壳的活阎王。
苏清歌的心跳得飞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所有的杂念摒除。她轻轻掀开锦被一角,探手进去,指尖精准地搭上他冰冷的手腕。
脉象沉涩微弱,几近于无,是久病虚耗之象。但当她凝神细察,指尖下的脉息却并非全然枯竭,反而在沉滞之中,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搏动,如同冰层下艰难涌动的暗流。这绝非简单的筋骨损伤或气血亏虚所能解释!
她眉心微蹙,指尖沿着他的手臂内侧向上,轻轻按压几处位。当触及肘后“小海”时,指下肌肉骤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僵硬的痉挛!这痉挛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