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达成的默契。白里,他是缠绵病榻、奄奄一息的瘫痪王爷;她是谨小慎微、侍奉汤药的替嫁王妃。所有的锋芒与算计,都藏在这层精心编织的假象之下。
一碗药喂完,苏清歌放下碗,拿起帕子替他擦拭嘴角。指尖无意间擦过他下颌紧绷的线条,感受到那皮肤下潜藏的、属于健康男子的韧性与力量,与此刻他刻意营造的颓败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她垂下眼睫,收拾好药碗,低声道:“王爷好生歇息,妾身告退。”
转身离开内室,将那份虚假的温情隔绝在门后。外间,只有她带来的小丫鬟翠儿在整理昨晾晒的药材。阳光透过窗棂,在晒的当归、黄芪上跳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王妃,这些药材都收进药柜吗?”翠儿捧着一簸箕草药,轻声问道。
“嗯,仔细些,按我教你的分门别类放好。”苏清歌点头,自己也走到角落那个半旧的红木药柜前。这是她嫁妆里唯一值钱的家当,里面存放着她视若珍宝的银针和一些常用的药材。她打开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准备将新晒的几味药放进去。
抽屉深处,一个蒙尘的硬皮册子硌住了她的手。她微微蹙眉,这药柜她整理过多次,从未见过此物。抽出来一看,封面是深褐色的硬皮,没有书名,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年代久远。她随手翻开,泛黄的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药材的性状、炮制方法,甚至还有一些极其罕见的毒物图谱和解法。
她的目光骤然一凝。在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一株扭曲的藤蔓植物,旁边标注着三个字:枯蛇藤!图谱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此物性诡,遇温补则催阴毒,蚀脉毁经,状若风痹。前朝太医院秘库曾存其种,后不知所踪。”
前朝太医院!苏清歌的心猛地一跳。枯蛇藤的线索竟与早已覆灭的前朝太医院有关?这册子是谁的?为何会藏在她母亲的旧药柜里?母亲柳氏……难道也与前朝太医院有牵连?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书页,指尖微微发白。
“王妃?”翠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苏清歌迅速合上册子,神色恢复如常,随手将它塞回抽屉深处,用几包药材盖住。“无事。”她淡淡道,“只是发现一味药材放错了位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试探的声音:“王妃,老奴赵德海求见。”
苏清歌眼神一冷,示意翠儿去开门。赵德海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补品,脸上堆着惯有的、带着谄媚的笑容:“王妃辛苦。这是王爷每必用的参茸血燕,最是滋补元气,老奴亲自盯着炖了两个时辰,请王妃伺候王爷用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屋内,尤其在苏清歌刚关上的药柜抽屉上停留了一瞬。
苏清歌接过托盘,指尖触到温热的盅壁,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有劳赵总管费心。王爷刚用了药,需要静养,这血燕晚些再用吧。”
“是,是。”赵德海连连点头,却并未立刻退下,反而压低声音道,“王妃,老奴斗胆提醒一句。王爷病体沉疴,经不起折腾。您……您那些针啊药啊的,还是谨慎些好。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老奴们担待不起啊。”他话里话外,满是“关切”与“担忧”,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紧紧盯着苏清歌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