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期间,你不得言语,不得行动,唯一的任务,就是倾听底层,所有重罪之魂的永恒哀嚎。”
“用他们的痛苦,洗刷你的罪孽。”
“五百年后,前尘尽消,许你轮回,转世为聋哑之人,亲身感受,无法言语之苦。”
判决落下。
李浩的魂魄,被鬼差拖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眼中只有认命的绝望。
我放下笔,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个判决,没有遵循任何先例。
却是我此刻,认为最合适的“道”。
罪与罚,不应只是简单的对等。
更重要的,是让罪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罪。
这,或许才是我作为轮回司主管,新的意义所在。
11
自从判了林晚和李浩的案子之后,我在轮回司的威望,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层面。
鬼差们看我的眼神,愈发恭敬。
崔珏与我议事时,也更多地会询问我的看法。
我不再只是一个依靠资历和狠劲上位的“酷吏”。
我的身上,开始有了一丝……“判官”的味道。
我依旧每天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审判着来来往往的魂魄。
我见过贪官污吏,判他们在里把自己吞下的民脂民膏,一点点吐出来。
我见过家暴的恶棍,判他们轮回为沙包,夜承受拳打脚踢之苦。
我也见过善良的魂魄,他们或许生前贫困,或许命运多舛,但我都会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尽我所能,给他们一个温暖的来生。
我的心,在这一桩桩案子里,变得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清明。
复仇留下的那片焦土,正在慢慢地,长出新的草木。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之时,我还是会想起那辆大货车。
想起那刺耳的鸣笛,和身体被撕碎的剧痛。
我以为,那会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疤。
直到那一天。
勾魂使者照例带回了当天阳寿已尽的魂魄。
名册呈到我的案前。
我随手翻阅着,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钱勇。
这个名字,很普通。
但我魂魄深处的记忆,却因为这两个字,而掀起了一丝微澜。
我记得,当年警方的事故报告上,那个大货车司机的名字,就叫钱勇。
会是他吗?
我的心,第一次在审案前,有了一丝不平静。
我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
“传。”
一众魂魄被带上大殿。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他的魂魄,苍老了许多。
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眼神里充满了化不开的疲惫和忧郁。
但他那张脸的轮廓,和我记忆深处,那个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满脸惊恐的男人,渐渐重合。
就是他。
那个亲手结束了我阳世生命的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没有想象中的恨意。
二十年的阴司生涯,我已经审判了太多比他罪恶万倍的魂魄。
相比之下,一个过失人的司机,似乎……算不上什么。
我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宿命般的感慨,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我想知道,这二十多年,他是怎么过的。
钱勇和其他魂魄一样,跪在殿下,身体因为对未知环境的恐惧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