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点开了那条语音。
王姐的声音很尖，带着气。
“什么意思啊这是？苏棉一个人交？她一个住一楼的，凭什么替我们交电梯费？”
“而且她交了也没跟我们说啊！我们怎么知道？”
“物业是什么吃的？每年不是有催缴单吗？我怎么没收到过？”
“这事肯定有问题！”
语音完了。
群里开始有人回复。
501刘叔：“对啊，我也没收到过催缴单。”
603小陈：“我也没有。物业你们怎么发的？”
物业小李打字很慢，一句一句的。
“各位业主，催缴单每年都有发，贴在每户门口的。”
“如果没收到，可能是掉了或者被风吹走了。”
王姐又发语音：“掉了？十二年都掉了？你当我傻啊？”
刘叔：“就是，你这解释谁信？”
小陈：“我们要求查账！把所有缴费记录都发出来！”
物业小李发了一个长图。
是每户的缴费记录。
101——苏棉——每年都交。
202——空白。
302——王淑芬——空白。
401——空白。
501——刘国强——空白。
603——陈晓鹏——空白。
……
全是空白。
整栋楼，除了我，没有人交过一分钱。
群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久。
然后王姐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这不对吧？我记得我交过的啊？”
刘叔：“我好像也交过？”
小陈：“可能是物业记错了？”
物业小李：“记录都在系统里，有据可查。”
王姐：“那你这系统是不是有问题？”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有说话。
十二年了。
我交了47万。
他们连自己交没交过都不记得。
不，不是不记得。
是从来没交过。
群里又开始吵了。
“反正我不相信是我没交！”
“物业肯定有问题！”
“苏棉交的钱到底去哪了？给我们分一分啊？”
有人@我了。
“@苏棉 你出来说句话啊！你交了那么多钱，你什么意思？”
“@苏棉 你是不是跟物业有什么猫腻？”
“@苏棉 你住一楼凭什么交电梯费？动机不纯吧？”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
动机不纯。
我笑了。
我交了47万，动机不纯。
他们一分钱不交，倒是理直气壮。
我打了一行字：
“我没有动机，只是你们不交，总得有人交。”
发送。
群里又炸了。
王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们欠你的？”
刘叔：“小苏啊，你这就不对了，你交之前也没问问我们啊！”
小陈：“就是，你自己要当冤大头，怪谁？”
冤大头。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转。
我打字：
“我不是冤大头。”
“我只是以为自己有邻居。”
发送。
群里又安静了。
有人说：“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欠你似的。”
有人说：“谁让你交的？又没人求你。”
有人说：“真是搞笑，自己要充大头，现在来卖惨。”
我没再回。
物业小李私聊我。
“苏女士，要不您来办公室一趟吧，这事在群里说不清楚。”
我说：“没什么说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