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传到我的耳朵里，却像一把巨锤。
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的腿一软。
整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蹲了下来。
眼泪再次决堤。
这一次，是无声的，汹涌的。
3
我在李大爷家门口的走廊里，蹲了很久。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必须做点什么。
敲门吗？
不行。
那封信，那二十块钱，是他维护自己最后尊严的方式。
我如果现在敲开门，把一切都摊开。
那无异于当众撕开他的伤口，再撒上一把盐。
那不是帮助，是施舍，是更高层次的侮辱。
我站起身，擦脸上的泪痕，回到了自己的家。
1301。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了手机。
屏幕的亮光照亮了我麻木的脸。
我熟练地打开了外卖软件。
上面还保留着我常点的几家店铺。
我手指滑动，目光落在一家评价很好的粥铺上。
“慢火细熬，暖心暖胃”。
店铺的标语，此刻看起来像一个绝妙的讽刺。
我点开菜单，手指悬在空中，犹豫了。
南瓜小米粥，养胃。
鱼片粥，补充蛋白质。
我几乎没有思考，将这两样都加入了购物车。
在填写地址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删掉了自己的门牌号 1301。
然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1302”。
在订单的备注栏，我的手指停留了很久。
打了很多字，又一个个删掉。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简单的话。
“给 13 栋 1302 的李大爷，麻烦师傅做得烂糊一点，谢谢。”
点击支付。
看着屏幕上“订单已发送”的字样，我的心跳得飞快。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这是一种极其笨拙的、自以为是的补偿方式。
也许会再次伤害到他。
也许他会直接把外卖扔掉。
我不敢想。
但我只能这么做。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一种可以让他接受的，不伤害他自尊的方式。
我算着时间。
十五分钟后，骑手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您好，您的外卖到了，给您放门口了啊。”
“好的，谢谢。”
我挂掉电话，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我没有开门，而是凑到了猫眼前。
猫眼的视界很小，有些扭曲。
我看到那个熟悉的外卖袋子，静静地放在 1302 的门口。
骑手已经走了。
整个楼道安静得可怕。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那扇门，始终紧闭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不是……不肯要？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1302 的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花白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李大爷。
他看到了地上的外卖袋。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老旧的石像。
他没有立刻去拿。
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左右两边空无一人的楼道。
然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我这扇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