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暗,山风渐凉。娘亲靠着身后的一棵大树,望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不是疼,是委屈,是绝望。
在林府十五年,她像棵野草一样顽强地活着,以为只要自己够坚强,总有一天能挣脱那个牢笼。
可现在,她可能就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了。林府的人会来找她吗?
也许会发现少了一个庶女,也许不会。
就算发现了,主母大概也会轻描淡写地说:“哦,那个不省心的丫头啊,许是自己乱跑迷路了。找找吧,找不着就算了。”
反正林府庶女多,少她一个,无关痛痒。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她想起早逝的生母,想起冷冰冰的父亲,想起总是刁难她的主母和嫡姐,想起这十五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
到头来,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吗?
就在她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还有一个温和的男声,在低声吟诵着什么:“……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那声音清朗净,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娘亲心里一动,连忙用袖子擦眼泪,强撑着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夕阳的余晖里,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沿着山路缓缓走来。
他身形挺拔,步履从容。
走近了,能看清他的面容: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微薄,皮肤是读书人特有的白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和衣摆有些磨损,但净净。
头上用一简单的竹簪束发,手里拿着一卷书,另一只手提着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些新鲜的草药。
他走得不快,边走边低头看书,偶尔抬眼看看前路,口中还念念有词。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连他鬓角细碎的绒发都看得清楚。
娘亲看得有些呆。这山野之间,竟有如此人物?
男子走到近处,终于发现了瘫坐在路边的娘亲。
他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姑娘,你……”他开口,声音果然如想象中温和,只是带着明显的关切,“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离得近了,娘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草药香,混在一起,清清爽爽。
他的眼神很净,澄澈得像山涧里的水,里面是真真切切的担忧。
可娘亲到底是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警惕心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防备:“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男子被她问得一愣,脸上浮起一丝窘迫,耳子竟然微微泛红了。
他连忙摆摆手,解释道:“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苏文轩,是青溪县东头书塾的教书先生。我略懂些医术,常来山里采药,路过这里,看见你受伤,所以才……姑娘你看,这些都是我刚采的草药。”
说着,他把竹篮往娘亲面前递了递,里面果然有艾叶、金银花、车前草等常见的草药。
娘亲看看草药,又看看他泛红的耳和诚恳的眼神,心里的戒备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