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2章

第二章

5.

分手短信发出去的一瞬间,我就拉黑了顾谨言所有的联系方式。

通讯录、微信、一切能直接联系到我的社交账号。

动作净利落,没有丝毫的藕断丝连。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流如织,心底竟是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

原来放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当你对一个人彻底不抱期待的时候,连他最后的打扰都显得多余。

那天下午,我带着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离开了基地。

走出大门时,我没有回头。

三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一只轻飘飘的行李箱。

回到家,我开始着手处理出国的一切事宜。

机票订在一周后,时间仓促得不容人多想。

也好,不用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

临行前夜,母亲打来视频电话,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生活琐事。

镜头那边,父亲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偶尔一句“钱不够就说”。

他们不问顾谨言,也不提这三年,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支持。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第一次觉得,离开或许真的是对的。

飞机冲上云霄,熟悉的城市在舷窗外急速缩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车库改建的训练室、凌晨复盘时电脑屏幕的光、他赢下关键比赛后回头寻找我的眼神……

最后,都定格在漫天金雨下,他与夏晴并肩高举奖杯的那一幕。

够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都过去了。

6.

新的国度,新的生活,忙碌得让人无暇伤感。

我很快在导师的指导下投入到紧张的学业中。

过去的经历让我对电竞产业的数据分析和商业运作有了更深的理解,我的研究方向也与此相关。

子被课程、文献、研讨会填满,虽然疲惫,却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直到在一个华人学生学者联谊会上,我遇到了林叙。

他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净的浅灰色毛衣,气质温润。

看见我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径直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惊喜:“颂宜姐?真的是你?”

我愣了几秒,才从记忆中翻找出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眉眼清秀的小男孩。

“阿叙?”我有些不敢相信,“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是啊,好多年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林叙是我老家隔壁的邻居,比我小两岁,从小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我。

后来我家搬走,联系就渐渐断了。

没想到他也在同一所大学读博,方向竟是人工智能与竞技策略优化。

异国他乡遇见故人,总归是亲切的。

我们很快重新熟络起来。

林叙聪明又体贴,知道我初来乍到,课业压力大,总是“顺路”带些家乡口味的点心给我,在我为论文焦头烂额时,也能用他清晰的逻辑帮我厘清思路。

他的存在,像一缕温和的风,吹散了我心底最后那点离乡的惶然。

我们开始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实验室熬夜,一起讨论那些艰涩的模型。

偶尔,我们也会聊起过去。

他提到小时候我帮他赶走欺负他的大孩子,提到我送他的那本已经被翻烂的编程入门书。

他记得很多连我自己都模糊的细节,眼神清亮,语气却自然得仿佛在说昨天的事。

我从他专注的侧脸和偶尔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我没有点破。

眼下,我只想专注于自己中断了三年的学业和未来。

子平静地滑过半年。

我的第一篇独立课题论文被顶尖会议收录,导师拍着我的肩膀说“未来可期”。

林叙的也进展顺利,我们甚至开始探讨的可能性。

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沿着新的轨道平稳运行下去,直到那天下午。

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抱着厚厚一叠资料,准备去图书馆。

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我裹紧外套,低头快步走着。

一个熟悉到让我血液微凝的声音,突兀地在前方响起。

7.

“颂宜。”

我顿住脚步,抬起头。

顾谨言就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下,风尘仆仆,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

他穿着单薄的外套,身形比记忆中瘦削了些,望向我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疲惫,有急切,还有一丝我不愿深究的祈求。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心脏在最初的骤停后,恢复了平稳却冰冷的跳动。

他快步上前,想要抓住我的手臂,被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涩:“我找了你好久……问遍了所有人,才打听到你在这里。”

“有事吗?”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我来接你回去。”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之前是我错了,颂宜。我都知道了,夏晴她……她故意激你,资料的事,办公室的事,还有……领奖台的事,我都知道了。战队现在没有你,一塌糊涂,我……”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焦躁的混乱。

最后他说道:

“颂宜,我需要你,战队也需要你。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倾尽所有去爱、去支持的男人。

此刻像个丢失了重要零件的机器,急切地想要找回能让他重新运转的“配件”。

“顾谨言,”我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夏晴的问题。”

他愣住。

“是我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将那些在心里反复咀嚼过无数遍的委屈和失望,一字一句地摊开在他面前。

“我累了在你眼里永远排在训练、比赛、甚至前女友的后面。我累了付出所有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分享。我累了永远在等待、在妥协、在被你理所当然地抛下。”

“庆功宴没有人通知我,你让我自己回家的时候,想过我需要你吗?”

“三年,我没有收到过你一枝像样的花,你总说形式没用。可你转头就能为夏晴精心准备复出签约的惊喜。”

“你夺冠的瞬间,想到的是和她分享梦想。那我呢?我那三年夜夜的陪伴、支撑、甚至是用我的前程换来的你的康复和训练时间,又算什么?”

我的语气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顾谨言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被我轻描淡写地提起,却成了砸向他良心最沉重的石头。

“不是的,颂宜,我……”

他徒劳地伸出手,声音发颤。

“我当时……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以为你懂我,你不会在意这些……”

“我为什么要不在意?”

我打断他,感到一阵荒谬的可笑。

“顾谨言,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的附庸,更不是不需要情感回馈的圣人。我把最好的三年给了你,不是让你用来挥霍和践踏的。”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眼眶红了,那位电竞天才顾谨言头一次出现这么罕见的狼狈。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什么都改!战队不能没有你,我……我也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引来周围一些人的侧目。

那种熟悉的、被他情绪主导的压迫感又隐隐袭来。

以前,我会心软,会妥协。

但现在,我只觉得疲惫和厌烦。

“你的战队,你的梦想,现在都与我无关了。”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顾谨言,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不!”

他猛地上前,情绪有些失控地想要抓住我。

“我不答应分手!沈颂宜,你不能这样!你走了我怎么办?战队怎么办?!”

8.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那一刻,另一只手臂横进来,稳稳地隔开了他。

林叙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侧,他一手接过我怀里沉重的资料,另一手护在我身前,将我与他隔开。

他个子很高,平时温润的气质此刻收敛起来,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沉静力量。

“这位先生,”林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颂宜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离开,不要扰她。”

顾谨言的目光猛地刺向林叙,充满了敌意和审视:“你是谁?我们的事轮不到你嘴!”

“我是谁不重要。”林叙并未退缩,只是平静地回视,“重要的是,颂宜姐现在不想见到你。这里是校园,如果你继续纠缠,我会联系安保人员。”

两个男人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顾谨言膛起伏,眼神在我和林叙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林叙自然护着我的姿态上。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翻涌起惊怒、不甘和一种被彻底夺走所属物的刺痛。

“好……很好。”

他最终像是被抽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死死锁住我,声音沙哑。

“沈颂宜,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有些佝偻,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事吧,颂宜姐?”林叙转过头,关切地看着我,方才的凌厉气势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邻家弟弟。

“没事。”我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阿叙。”

“跟我客气什么。”他笑了笑,很自然地将我的资料往上托了托,“走吧,我送你回去。这边风大。”

路上,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

快到公寓楼下时,林叙忽然轻声开口:“颂宜姐。”

“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

夕阳的余晖给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的眼神很认真,清澈得能映出我的倒影。

“有些话,我本来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他顿了顿,耳微微泛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但我刚才看到他那样子……我忍不住了。”

“我喜欢你,颂宜姐。不是小时候的依赖,是一个男人对心的喜欢。”

他的声音温柔而清晰。

“我知道你刚经历了很多,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对待,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如果……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晚风拂过,带着凉意,也带来了他身上净清爽的气息。

我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真挚的青年,心头那层厚重的冰壳,似乎被这直白而温暖的告白,悄然融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阿叙,谢谢你。我……需要一些时间。”

“我明白。”

他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毫无阴霾。

“多久都没关系。我们走吧,你该回去休息了。”

8.

顾谨言那次不愉快的出现,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几圈涟漪,最终也归于平静。

他没有再来。

我和林叙的关系,因那次“突发事件”和随后的告白,进入了一种微妙而平稳的新阶段。

我们依然一起学习、讨论,但相处中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体贴和照顾。

林叙很好地把握着分寸,从不给我压力,只是用他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我逐渐习惯并安于他的存在。

我的学业进展顺利,第二篇论文也开始动笔。

偶尔,我会从国内电竞圈的新闻推送里,瞥见一些关于顾谨言所在的星耀战队的消息。

起初是“核心选手状态低迷,星耀战队联赛连败”。

后来是“内部矛盾激化?传冠军教练或将离职”。

再后来,变成了“资金链疑断裂,星耀战队恐难维持运营”。

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我通常只是平静地划过去,不再点开。

偶尔从老李那里得到只言片语,拼凑出的景象:

我离开后,战队的管理陷入混乱,赛训数据丢失的影响逐渐显现,新引进的经理无法服众。

顾谨言和夏晴之间也并非他当初想象的那般“再续前缘”美好。

夏晴回归后,仗着顾谨言的偏袒和“功臣”身份,在队内指手画脚,引来了其他元老队员的强烈不满。

而顾谨言在失去我的缓冲和打理后,既要应对竞技状态下滑的压力,又要焦头烂额地处理队内纷争和外部赞助流失,本无暇也无力维系与夏晴那建立在虚幻荣光上的关系。

两人争吵不断,昔的“佳话”很快变成圈内笑谈。

据说,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夏晴带着不满和怨愤离开了战队,临走前还卷走了一笔本就不宽裕的运营资金。

而顾谨言,则在一系列打击下,状态彻底崩塌,最终在赛季中段黯然宣布暂时休赛。

一个曾经闪耀的电竞天才,和他那支刚刚攀上巅峰的战队,就这样以令人唏嘘的速度坠落下去。

圈内提起,多是感慨“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些消息听在耳中,像隔着玻璃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惊心动魄是他们的,我内心已无波澜。

9.

时光荏苒,三年又过去了。

我在国外的博士学业顺利结束,手头几篇重量级论文和参与的为我赢得了不错的声音。

林叙比我早半年答辩,进了一家顶尖的科技公司做研究员,发展得很好。

我们之间,水到渠成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只是在某个一起看星星的夜晚,他很自然地将我的手握进他的掌心,而我,没有抽回。

他很好。

尊重我的事业,支持我的选择,会记得每一个对我来说重要的子,会在我熬夜赶工时默默送来温热的夜宵。

和他在一起,安心、平等,且自由。

我开始明白,健康的感情不该是耗尽一切的牺牲,而是并肩前行时的相互滋养。

毕业后,我接受了国内一家大型电竞俱乐部的邀请,出任战略发展总监。

这一次,我不再是谁的附属或保姆,而是以专业能力和行业见解立足。

回国前夕,我和林叙一起整理旧物。

他翻出一个厚厚的剪报本,里面竟然贴满了这几年我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扉页,以及一些相关报道。

“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惊讶地问。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每次看到有你的名字,就觉得与有荣焉,忍不住收集起来。看,我们颂宜姐多厉害。”

心里某个角落,被暖意彻底填满。

回国后,工作很快步入正轨。

新的环境,新的挑战,让我充满劲。

偶尔,我会从同事或行业伙伴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过去的零星消息。

“听说顾谨言后来又复出过一次,签了个小战队,但没打多久就因为年龄和状态问题退役了。”

“好像尝试做过直播,效果也不太好,他那脾气……你懂的。”

“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可能回老家了吧。可惜了,当年那么风光……”

他们说这些时,有时会小心地观察我的表情。

我只是淡淡一笑,接过话题讨论接下来的赛事数据。

那些前尘往事,真的已经如烟散去。

林叙的工作需要常驻海外,但我们约定好每月至少见一次面,平时视频电话不断。

距离并没有稀释感情,反而让我们更珍惜相聚的时光。

他偶尔会半开玩笑地抱怨我工作太拼,要我注意身体,转头却会给我寄来最新款的护腰和颈椎按摩仪。

至于顾谨言,我后来从老李那里得知,在我刚出国那段时间,他确实试图找过我几次,甚至在我父母家附近徘徊过。

但彼时我早已远在重洋之外,而林叙,似乎通过一些方式,让他明白了纠缠毫无意义且会带来麻烦。

后来,他便彻底消失了。

听说他如今过得颇为潦倒,早年打比赛积累的财富因战队亏损和个人不善所剩无几,电竞圈更新换代极快,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

而夏晴,在消耗完“冠军前女友”的最后一点话题热度后,也消失在公众视野。

据说嫁了人,但那人因为之前电竞圈的那些消息对她颇有意见,动辄打骂,但是又因为是家里父母大力支持的,她又没有办法离婚。

听到这些,我心中唯有平静。

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们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的人生再无交集。

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活力与机遇。

手机响起,是林叙发来的消息,一张他办公室窗外樱花盛开的照片,附言:

“春天到了,花很美。下个月我飞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笑着回复:“好,等你。”

放下手机,我望向远方广阔的天空。

过去那段倾尽所有却伤痕累累的感情,早已被我妥善埋葬。

我曾以为是全世界的那个人,最终只是教我成长的一课。

而未来,有等我的人,有我想做的事,有无限可能的风景。

如今的我,已拥有足够的底气和智慧,去迎接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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