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文件递上，语气平静。
王主任接过表格，看到“变动原因”一栏只写了“个人发展需要”，又看了看我明显憔悴却异常坚定的神色，心中了然。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林，你想清楚了？纪教授那边……”
“这是我的个人决定。”我眼神清澈，“流程上，我目前只是硕士进修身份，课题也已交接，不需要纪教授直接批准，对吧？”
王主任点点头，流程确实如此。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在看机会。”我声音低了些，“王主任，在手续完全办妥、我离开研究院之前，能不能请您……暂时不要把我申请变动的事，特别是最终去向，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纪教授。”
王主任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温和而坚定：“放心，我明白。流程我会按正常时间走，在你主动公开前，我会保密。祝你……未来顺利。”
我鼻子一酸，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王主任。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7
提交申请后的当晚，母亲发来视频通话。
我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表情，才按下接听。
屏幕上出现父母关切的脸。
“言言，吃饭了没？最近忙不忙啊？上次你说那个很重要的课题，结果出来了吗？”母亲连珠炮似地问道，父亲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听到“课题”二字，我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我慌忙别过脸，但哽咽的声音已经出卖了我。
“爸，妈……那个课题……没了。
“我……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个城市，这个研究院……我待不下去了……”
积压多的委屈、疲惫、屈辱和对未来的茫然，在至亲面前决堤。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父亲沉稳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磐石般的安定力量：“言言，不想待，咱就不待了。累了就回家，或者换个你喜欢的地方重新开始。你还年轻，路长着呢。”
母亲赶紧凑近屏幕，眼圈也有些红，却努力笑着：“就是！回来好，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看你都瘦了！别想那么多，你做什么决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咱不哭啊，乖。”
父母不问缘由、毫无保留的支持，像温暖的水包裹住我冰凉的心。
我知道，母亲其实经常跟邻居“炫耀”儿子在“国家级的顶尖研究院”工作。
此刻，他们却为了我的情绪，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那点虚荣。
我对着屏幕，眼泪流得更凶，却是释怀与感动的泪水。
“嗯……谢谢爸，谢谢妈……”
挂断电话，我在寂静的房间里哭了很久，但心里那个离开的洞，似乎被家人的爱填补了一些。
8
凌晨两点，失眠的我无意识地刷着手机。
同城推送的一条微博，头像和名字让我指尖一僵——
裴哲。
发布时间是半小时前。
配文：【跨越重洋，归来仍是少年模样。连专注工作的侧颜都让我心动如初。[心] 谢谢你，一直戴着它。[照片]】
照片显然是在纪若凝的书房拍的。
她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执笔的右手指间那枚简洁的铂金窄戒，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回忆如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