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说。
十五年了，每次都是“回头再说”。
回头了吗？
说了吗？
我笑了笑。
“行。我先垫着。”
陈建军松了口气。
李甜甜挽着他的胳膊，说：“建军，我们走吧，下午还约了中介看房。”
“好。”陈建军站起来，“妈，你好好养病，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过两天。
他说得真轻松。
婆婆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小儿子离开。
等他们走了，婆婆才转向我。
“小雅，晚上你炖点排骨汤给我送来，医院的饭太难吃了。”
我看着她。
“好。”
我说好。
但我心里已经开始算另一笔账。
4.
婆婆住院住了半个月。
小叔子来了三次。
每次都是待半小时就走。
理由很多：要看房、要加班、要陪女朋友。
婆婆一次都没抱怨过。
但我请了十五天假，她觉得理所当然。
“小雅，你把门关上，风太大了。”
“小雅，我想吃楼下那家的馄饨，你去买。”
“小雅，我睡不着，你给我捏捏腿。”
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了她半个月。
出院那天，小叔子开车来接。
“妈，你坐我车，我送你回家。”
婆婆高兴得不行。
“还是老二孝顺。”
她上了小叔子的车，头都没回。
陈建国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我看着那辆车开走，忽然觉得很累。
十五天，我请假扣了四千多块钱。
加上垫付的医药费，一万五。
一共快两万。
我等着小叔子说一句“嫂子，钱我转给你”。
等了一天，没有。
两天，没有。
一周，还是没有。
我跟陈建国提了一次。
“那些钱……”
“回头我跟建军说。”他打断我，“别老提钱，让妈知道了不好。”
不好。
什么不好？
我出钱出力，说一声怎么就不好？
但我没吵。
我只是不说话了。
陈建国以为事情过去了。
他不知道，我开始留心另一件事。
婆婆的存折。
5.
婆婆有个习惯，喜欢把存折放在枕头底下。
她觉得银行卡不安全，钱存在存折上才踏实。
我知道这件事很多年了，从没动过那个存折。
但那天，我动了。
婆婆去小叔子家住了，说想看看他的新房子。
我趁着收拾房间的时候，翻了她的枕头。
存折还在。
我打开，看了一眼。
余额：836.42元。
八百多块。
我又往前翻。
一笔一笔的转账记录。
每个月，我打给她三千。
每个月，她转给小叔子三千。
一分不差。
十五年。
五十四万。
全转给了小叔子。
我攥着存折的手在发抖。
原来我给她的生活费，她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全给了小儿子。
而她跟我说的是什么？
“一家人不算那么清。”
“你大嫂当了十五年，连这点格局都没有？”
格局。
我的格局，就是把我的钱，一分不少地转给她的小儿子。
我拿出手机，把存折的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转账记录，时间，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