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他。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如今只剩浑浊的焦灼。
“重新开始?”我轻声重复,“像过去六年那样?你骗我,我等你,然后某天再收到你和别人的婚帖?”
他下颌绷紧。
“你不说,”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抬手示意。
两名亲兵上前,一人按住我肩膀,另一人取出浸水的皮鞭。
“将军!”其中一人忽然跪下,“她是宋帅的女儿……属下下不去手!”
暮怜山一脚踹在那人肩头。
“滚!”
他夺过鞭子。
破空声起。
第一鞭落在我背上时,我咬住了牙。
辣的痛炸开,旧伤新痛混成一团。
“说。”
第二鞭。
第三鞭。
血浸透了衣衫。
我额头抵着冰冷的刑架,眼前阵阵发黑。
“微澜……”他声音在发抖,“你说啊!只要你说出来,我马上停手!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扯了扯嘴角。
“暮怜山。”
他动作一顿。
“你也没有想过,这是她自导自演的戏?”
暮怜山的手僵在半空。
鞭梢的血滴落在地。
他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惊疑、焦躁,还有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自导自演?”他扯了扯嘴角,“微澜,到了这时候,你还想污蔑她?她身子弱,经不起吓!”
身子弱?我只觉得好笑。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来报:
“将军!绑……绑架杨姑娘的人来信了!”
暮怜山一把夺过,展开细帛。
信上只有一行字,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明辰时,断龙崖。以宋氏,换杨氏。过时不候,尸骨无存。”
没有落款,只有一枚极小、极凌厉的剑纹印鉴。
我猜错了,不是杨芝芝的把戏。
是真的绑架。
而且绑匪……来头惊人。
暮怜山看向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闭上眼,背上的伤痛得尖锐,心底却一片麻木的冰凉。
原来不是杨芝芝。
那会是谁?
谁会用这种方式,暮怜山在我和她之间,做一个公开的、残忍的选择?
“所以,”我睁开眼,看向他,“你选好了?”
4.
杨芝芝的救命之恩,我的六年煎熬与宋家满门的忠烈,还有此刻这封来自不可言说势力的威胁信……
时间一点一滴粘稠地流逝,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绑匪身份不明,但手段凌厉,目标明确。他们既点名要你,你不去,芝芝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喉结又是一滚,语气放软:
“但你信我,我绝不会真拿你去换!这只是权宜之计。”
“我会在交换时设法击退绑匪,将你们都救下来!我以暮家军旗发誓!”
我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属于昔将军的果决与算计。
只是这一次,这算计的中心,是我被当作诱饵抛出去的风险。
信他?信这个刚刚还在用鞭子问我,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要将我置于真正绑匪刀下的男人?
我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地窖里显得空洞而诡异。
“好啊。”我说,抬眼迎上他陡然亮起又混杂着复杂情绪的目光,“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