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眼。
“我知道我进府的理由挺扯的。您呢，估计也不想身边多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林晚语速飞快，“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共赢那种。”
“哦？” 沈玦尾音微扬，似乎有了点兴趣。
“您看，您需要清净养病，不喜欢被打扰，对吧？我呢，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子，有口饭吃有间屋住就行，绝对不惹事，不争宠，不搞宅斗，更不对您有任何非分之想！” 林晚举手发誓，“我保证，在您面前，我就是一个会呼吸的盆栽，一个背景板，一个隐形人！您就当府里多个混吃……呃，多个安静本分的客人？”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棒极了，眼睛都亮了几分：“这样，您得了清净，我得了安稳，双赢！等以后……呃，总之，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怎么样？”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沈玦静静看着她，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良久未语。
就在林晚以为这咸鱼提案要被无情否决，开始思考下一步是去庙里申请扫地还是去乡下种田时——
沈玦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薄冰乍裂，透出底下一点生动的、近乎锐利的微光。
他放下棋子，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那里净净，什么也没有。
然后，他微微倾身向前，靠近了懵在原地的林晚，声音压得低而缓，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清冽质感，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钻进她耳朵：
“谁说……”
“本王要死了？”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又瞬间冻结。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苍白俊美却毫无濒死之态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不再掩饰的、近乎玩味的深意，之前所有关于病弱王爷的设定哗啦啦碎了一地。
沈玦好整以暇地靠回榻上，欣赏着她脸上精彩的空白，慢悠悠补完了后半句，语气轻得像羽毛搔过耳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
“不过……”
“王妃这个提议，”
他唇角弧度加深，眼底却无多少笑意。
“甚好。”
林晚僵在椅子上，之前盘算好的咸鱼大业、抚恤金、自由人生……所有蓝图，在这一刻，被对方轻描淡写两句话，击得粉碎。
王妃？
谁？她吗？
？这特么是的样子吗！
她看着沈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后知后觉地，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缓缓爬了上来。
她好像……找错安全港湾了。
不，她可能是自己一头撞进了，最深、最不可测的漩涡里。
—
沈玦那声“王妃”和“谁说本王要死了”的余音，在林晚脑子里嗡嗡回响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像个受惊的仓鼠，躲在王府西侧最偏僻的客院里，试图复盘整件事。
结论令人绝望——她，林晚，前社畜，现穿书倒霉蛋，很可能在试图跳出太子那个火坑时，精准无误地、一个猛子扎进了另一个伪装成温泉的活火山口。
沈玦没死，他在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