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出他,早上入职培训时见过,技术部的组长。
“方主管让我——”
“这是技术部的公用电脑,市场部的人不能用。”
“可是我没有电脑,方主管说——”
“那是你们部门的事。”他直接走过来,把我打了一半的文档关掉,“出去。”
屏幕上弹出“是否保存”的对话框。
他点了“否”。
十五页。
全没了。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好。”
我回到市场部。
方晴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方主管,技术部说那台电脑不能用——”
“那你就想别的办法。”她背着包从我身边走过,“我只看结果。”
“可是——”
“程星禾。”她停下来,回头看我,“第一天就讲条件?”
“我没有——”
“八十三页,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发到我邮箱。不然你这个月的绩效就别想要了。”
她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也走了。
最后只剩我一个。
八十三页。
没有电脑。
我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沓手写稿,站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开始打字。
一个字一个字。
打到凌晨两点四十,我终于打完最后一页。
手指僵了,眼睛得睁不开。
我把备忘录的内容导出来,格式乱七八糟的,又花了一个小时调整。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邮件发送成功。
我趴在工位上睡了三个小时。
早上七点,保洁阿姨的拖把在我脚边响。
我醒了。
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
方晴回复了邮件。
就两个字:
“重做。”
02
“格式不对,重做。”
“字体不对,重做。”
“行距不对,重做。”
入职第三天,我把那份方案改了十一遍。
最后一版,她看都没看,直接删了。
“行了,不用你了,我让小周做。”
小周是她带的另一个人,比我早来半年。
他接过U盘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庆幸——庆幸挨收拾的人不是他。
“程星禾,今天你去档案室整理资料。”方晴指了指走廊尽头,“从2018年的开始,按年份、类型分类,整理完了我去检查。”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光灯。
灰尘呛得人喘不过气。
我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堆积如山的文件箱。
数了数。
四十七箱。
我蹲在地上,一份一份翻。
有些文件的期已经模糊,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中午十二点,我没吃饭,继续整理。
下午三点,方晴推门进来。
“还没弄完?”
“还差十二箱。”
她皱眉:“动作这么慢?”
我没解释。
解释没用。
她绕着整理好的文件堆转了一圈,忽然弯腰,把最下面一摞抽出来。
哗——
上面的文件全倒了。
“谁让你这么放的?”她的声音提高了,“按年份分类懂不懂?2019年的怎么能压在2018年下面?”
我看着地上乱成一团的文件。
2019年在上面,2018年在下面。
我放的没错。
“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