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四本记,从小学五年级到二十五岁,一年一本,像一个人的生命编年史。
她抽出最早的一本,封面是美少女战士,内页纸张已经泛黄:
“2009年3月12,晴。今天是我十一岁生。妈妈说忙,没时间买蛋糕。姐姐上个月生,妈妈买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好多同学来家里。弟弟下个月生,妈妈说要带他去游乐园。我的生在中间,就像我在家里的位置——总是被跳过。”
“2009年6月30,雨。期末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我,还发了奖状。我把奖状拿给妈妈看,她正在给姐姐梳头,准备带姐姐去少年宫跳舞。她看了一眼,说:‘知道了,放桌上吧。’然后继续给姐姐编辫子。奖状从桌上滑下来,掉到了地上,没人捡。我捡起来时,上面有了妈妈的脚印。”
“2009年9月10,阴。弟弟今天在幼儿园摔倒了,膝盖擦破皮,哭了半小时。爸爸回来,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没看好弟弟。可是我在写作业,是弟弟自己跑去玩滑板车的。脸上很疼,辣的,但我没哭。妈妈说,姐姐身体不好不能受委屈,弟弟还小不能受委屈,只有我可以。原来‘可以受委屈’也是一种特权。”
苏晴一页页翻下去,指尖抚过那些稚嫩的字迹,仿佛能触摸到那个小女孩颤抖的笔尖。
初中记:“姐姐有了第一条名牌连衣裙,妈妈说女孩要富养。我问那我呢?妈妈说,你成绩好,不需要这些。”
高中记:“我想学文科,老师说我有写作天赋。爸爸说文科没用,坚持让我选理科。我说姐姐去年不是选了文科吗?爸爸说,姐姐和你不一样。”
大学记:“我考上了重点大学,姐姐上了三本。家里的庆祝宴是为姐姐办的,因为爸爸说‘能上大学就不容易’。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放在抽屉里,直到开学那天才被拿出来。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要自己打工赚。妈妈说,家里钱紧,要先供弟弟上国际学校。”
工作后的记:“每个月要给家里五千,妈妈说弟弟以后结婚需要钱。我租的房子很旧,合租的室友很吵,但我不敢换,因为要省钱。今天胃很疼,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胃癌早期,建议做胃镜。我给妈妈打电话,她说我小题大做。算了,不做了,要三千块呢。”
最后一本记的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虚浮,像风中残烛:
“2023年5月20。陈皓说分手。他说他受不了我的家庭,受不了我永远要把家人放在第一位。他说姐姐就不会这样,姐姐懂得为自己活。我哭了,我说我可以改。他说太晚了,他已经爱上了姐姐。”
“2023年6月18。姐姐今天来见我,穿着我看了三个月都没舍得买的大衣。她说,陈皓和她在一起很快乐,她说,对不起,但爱情没有先来后到。我看着她,突然发现,从小到大,她拿走我的一切时,说的都是这句话——‘对不起,但……’”
“2023年7月10。胃疼得整夜睡不着。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四十度,妈妈带弟弟去游乐场了,爸爸在加班,姐姐和同学去看电影。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着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会不会有人难过。现在我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