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辣地疼,刚撑起的身体又重重砸回地上。
我抬手捂住眼睛,手背立刻传来湿黏触感。
不是泪,是血混着灰。
和我这人一样。
脏得很。
“你娘亲……十九岁那年,也是这样躺在地上哭。”
我猛地抬头。
外祖母不知何时已站在家门口,
她浑浊的眼睛似落在我身上,又似透过我,落在了某个岁月里的某个人身上。
“那晚,她衣裳破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咬着嘴唇,血都咬出来了。”
“她想去死,但我死命拦住了。”
我的呼吸停滞了。
“她后来想弄掉你,可她身子不允许。”
“你出生后,我把你扔了,可天未亮,可你现在的爹便抱着你找上门来了。”
“他说他知道这孩子哪来的,他愿意娶你娘,他不愿让你娘造业。”
我的生命便是如此荒诞可笑。
无人盼我到来,我却死皮赖脸活到十二岁。
外祖母像往常一样替我处理伤口。
她面容苍老,絮絮叨叨:
“莫怪她,她心里苦,从未放下过。”
我垂着头,笑了。
“外婆,我现在不怪她了。”
我不恨娘亲了,可娘亲仍恨我入骨,盼我早死。
她把枕头捂在我脸上时,并不知我还醒着。
我甚至能感觉到枕头因她颤抖的手而抖动。
我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静静等待。 就在我肺腑灼痛欲裂时,一股大力将娘亲从我身上拉开。
外祖母声音嘶哑发颤:“你疯了!”
“为他,再搭进去一辈子?不值当啊!一次便够了……”
娘亲瘫软在外祖母怀中,发出破碎呜咽。
“娘!娘!我受不住了!他是不是……跟他爹一样坏?”
外祖母死死抱着娘亲,目光却望向我这边。
有一瞬,我以为她看见了我半睁的眼。
可她只是平静呢喃:“回去睡吧。”
娘亲的呜咽声渐远。
我躺在原地大口喘息,然后拉起被子蒙住脸,翻了个身。
不知过了多久,天将明未明时,外祖母端着一个巨大的陶碗走了进来。
碗里是滚烫的鸡汤。
我们家中并不富裕,普通家庭。
早上就喝鸡汤,很是怪异。
可外祖母只将碗放在我床头矮几上,声音如她脸上沟壑般平静:
“喝了吧。”
我懂了。
我想说她们可真急,明明再等几我便可悄无声息地死去。
如今这般,我死后她们得惹多烦。
可我什么也没说,伸手端过那沉甸甸的碗,碗壁烫得灼手。
我仰起头,大口大口,将整碗鸡汤灌入喉中。
汤里诡异的苦味,从舌尖直蔓延到心底。
碗空了。
我将碗放回几上,躺回去,拉过被子盖好,安静等待结局。
外祖母拿起空碗,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终是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药效发作极快。
先是腹中剧痛,似有无数只手在撕扯;
继而寒意无边,冷得我浑身发抖,齿关打颤。
视线模糊,听觉渐远。
我听见外祖母进出房间的脚步声,听见她似乎……在喊人?
再后来,是一群人的吵闹,混乱的人声,微弱的灯笼光。
在医馆里,有人灌着我喝了很多皂角水,我呕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