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把那个惹事的包丢在玄关。
一头扎进沙发里,什么也不想。
委屈和愤怒像是发酵的面团,在口不断膨胀。
我爸正好从书房出来,看到我没精打采的样子。
“然然,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我摇摇头,不想让他担心。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他看见了玄关的包,笑了笑。
“生礼物喜欢吗?我看你那些同学都喜欢这个牌子。”
“喜欢。”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喜欢怎么一回来就乱丢,快收好。”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拿起包,准备放回房间。
脑子里,却一遍遍回响着周敏那些刻薄的话。
“换个符合你身份和收入的。”
符合我身份和收入的……
八千块的工资,应该背什么样的包?
几百块的帆布包?
还是几十块的仿皮包?
不。
都不对。
周敏要的不是我低调。
她要的是我像她一样,或者说,比她更卑微。
她要的是一种掌控感。
一种“我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的权力。
她今天能因为一个包指责我,明天就能因为一支口红批评我。
我如果真的换一个几百块的包去上班,她会满意吗?
也许会。
但那种满意,是建立在我的妥协和顺从之上的。
她会觉得我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那样的职场生活,只会比今天更压抑。
凭什么?
我没有偷,没有抢,花自己的钱(或者说我父母给的钱),买我喜欢的东西,碍着谁了?
就因为她是领导,她看不过眼,我就要委屈自己去迎合她的偏见?
一个念头,像一颗火星,突然在我脑海里炸开。
既然你要我低调,要我符合身份。
那我就给你一个最符合“身份”的。
我走进厨房,拉开储物柜。
从里面抽了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袋。
就是菜市场最常见的那种,五毛钱一个。
我把塑料袋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然后回到房间,把钱包、钥匙、工牌、纸巾、口红,一样一样地放进去。
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
我拎起来,在镜子前照了照。
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手里却拎着一个廉价的塑料袋。
画面充满了诡异的荒诞感。
但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你想看我低调,我就低调给你看。
低到尘埃里,低到你意想不到。
第二天早上,我拎着这个塑料袋,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电梯里遇到同事,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眼神里充满了诧异和不解。
我面不改色,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走进办公室,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
昨天总监办公室那一幕,估计已经传遍了。
大家都等着看好戏。
坐在我斜对面的小美,是周敏的头号拥趸,她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然,你这是……行为艺术吗?”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把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
袋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我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九点半,周敏踩着高跟鞋,像个女王一样巡视她的领地。
她走到我的工位旁,停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桌上的塑料袋上。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总监,早上好。”
周敏的眉毛先是拧成一团,随即又舒展开。
她看着那个塑料袋,足足看了有十秒钟。
然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嗯,这还差不多。”
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赞许。
“年轻人,就是要懂得藏锋守拙,低调一点没坏处。”
说完,她满意地转身,踱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美立刻向我投来一个嘲讽的眼神。
周围的同事们也都收回了目光,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我看着电脑屏幕,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地,变得和周敏一样。
是的。
这还差不多。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