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4章

一、早餐桌上的异常数据点

周四早上七点,林晓雪在咖啡机前遇到了江浩宇。

这本来没什么稀奇——过去一周,他们每天早上都会在这个时间点“偶遇”。江浩宇会精准地在七点整走出房间,用三分钟冲泡两杯咖啡,然后端着杯子坐到餐桌前,开始看他昨晚没看完的论文。

但今天不一样。

林晓雪看着江浩宇递给她的那杯咖啡,眉头微微挑起。

杯子的角度——把手朝右旋转了37度,正好是她习惯握持的位置。

牛的剂量——7.2毫升,比她平时自己加的多0.3毫升,但刚好是她上周随口提过一次“今天味可以再浓一点”的那个量。

温度——67.4摄氏度(江浩宇后来告诉她,他用了红外测温枪),是她上周抱怨“太烫”和“不够热”之间的黄金分割点。

林晓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完美。

完美得有点诡异。

“你今天心情很好?”她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江浩宇。

江浩宇正用筷子精准地把煎蛋分成四个等大的扇形,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据心率、呼吸频率和皮肤电导率的晨间基线数据,我的情绪状态与过去七天无显著差异。”

“那为什么突然开始优化咖啡参数?”林晓雪晃了晃杯子,“我记得你说过,‘最优解不需要迭代,找到即可’。”

江浩宇的动作顿了一下。

极短暂的一下,如果不是林晓雪观察得仔细,几乎察觉不到。

“之前的参数是基于理论计算的最优。”他继续分煎蛋,语气平静,“但理论最优和实际偏好可能存在偏差。经过一周的数据采集,我重新校准了模型。”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现在喝的这杯,满意度应该比之前高11.7%。”

林晓雪又抿了一口咖啡。

确实,比之前的更合口味。

“所以你这一周都在记录我喝咖啡的反应?”她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非侵入式观察。”江浩宇说,“通过您每次喝咖啡时的微表情、剩余量、饮用速度等十七个指标综合评估。未涉及隐私数据采集,符合伦理规范。”

林晓雪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江浩宇。”

“嗯?”

“你是在……讨好我吗?”

江浩宇推眼镜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这次明显多了。

“不是‘讨好’。”他纠正,“是‘优化环境’。研究表明,团队成员之间的满意度提升,能提高协作效率平均8.3%。”

“所以给我泡更好喝的咖啡,能提高‘方舟’的进度?”

“间接相关。”江浩宇认真地说,“您作为决策者,情绪状态会影响审批速度和资源分配。一杯满意度更高的咖啡,理论上能提升您上午的工作效率1.2%到1.5%。”

林晓雪放下杯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行。”她说,“那你继续优化。不过……”

她夹起一块江浩宇分好的煎蛋——完美的大小,刚好一口。

“如果下次再搞这种‘非侵入式观察’,记得提前告诉我。不然我会觉得你在监视我。”

江浩宇想了想,点头:“合理要求。我会更新实验协议。”

早餐在沉默中继续。

但林晓雪注意到,今天的江浩宇……有点不一样。

他依然在看论文,依然吃得一丝不苟,依然每隔三分钟喝一口咖啡——但他偷偷看了她三次。

第一次是在她加糖的时候——他推了推眼镜,但没说话。

第二次是在她看手机邮件皱眉的时候——他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0.3秒。

第三次是在她站起身去倒第二杯咖啡的时候——他的视线跟着她移动了2.7秒,然后迅速收回。

这些细节,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微不足道。

但放在江浩宇身上——这个连呼吸节奏都要计算最优频率的人——就变得异常明显。

“江浩宇。”林晓雪放下咖啡杯。

江浩宇立刻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父亲,”她顿了顿,“江董,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江浩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那是一种极复杂的、林晓雪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惊讶、警惕、恼怒、无奈,还有一丝……受伤?

但那些情绪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他联系您了。”江浩宇说,声音依然平稳,但林晓雪听出了一丝紧绷,“关于什么?”

“关于你。”林晓雪直视他的眼睛,“他说你有轻度的阿斯伯格综合征,不太会照顾自己,希望我能……看着点你。”

江浩宇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晓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是阿斯伯格。”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的心理评估报告写得很清楚:高功能孤独症谱系,但未达到临床诊断标准。我只是……思维方式不同。”

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他这里,通常意味着紧张。

“至于照顾自己,”他继续说,“我有严格的作息表和营养计划。过去三年,我的体检数据全部在正常范围内。我父亲的说法,是基于过时的、带有偏见的认知。”

林晓雪安静地听着。

“他总想保护我。”江浩宇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用一种……错误的方式。”

“比如?”

“比如试图安排我的生活,比如涉我的研究,比如……”他顿了顿,“比如打电话给我的上司,要求特殊关照。”

林晓雪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江浩宇要离家出走,为什么要住宿舍,为什么要靠接考研热线赚钱。

那不是叛逆。

那是反抗。

用最极端的方式,反抗那种“为你好”的控制。

“我不会涉你的工作。”林晓雪说,“我答应他的,只是‘注意’——确保你不会真的几天几夜不睡觉,不会真的晕倒在实验室。”

江浩宇抬起头,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

“您不需要这样做。”他说,“我有能力管理自己。”

“我知道。”林晓雪微笑,“但偶尔,让别人照顾一下,也不是坏事。”

江浩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煎蛋。

但林晓雪注意到,他这次咀嚼的次数——从平时的15次,变成了17次。

二、线性代数,以及一个意外的心跳

晚上七点,数学课第三讲。

这次江浩宇带来的不是扑克牌,也不是教科书,而是一个……魔方。

三阶魔方,经典的六色款。

“今天讲线性代数。”他把魔方放在茶几上,“矩阵,向量,线性变换——这些概念很抽象,所以我用一个具象的例子。”

他拿起魔方,快速转动。

短短十秒,原本杂乱的颜色被还原成整齐的六面。

“魔方的每一个转动,都可以看作一个矩阵运算。”江浩宇把还原好的魔方递给林晓雪,“而解魔方的过程,就是寻找一系列矩阵的乘积,把初始状态变换到目标状态。”

林晓雪接过魔方,在手里转了两下。

“所以,”她说,“爱情也可以用矩阵表示?”

江浩宇愣了愣。

“理论上……可以。”他推了推眼镜,“如果把两个人的各项属性看作向量——性格、兴趣、价值观、生活习惯等等——那么两个人是否匹配,就可以看作这两个向量是否线性相关。”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箭头:“如果两个向量方向接近,说明相似度高。如果完全重合,说明完美匹配。如果垂直,说明完全不相关。”

林晓雪看着那两个箭头。

“那如果我们俩呢?”她突然问,“我们的向量,是什么关系?”

江浩宇的手顿住了。

魔方掉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弯腰去捡,动作有些慌乱。

“这个……”他推了推眼镜,耳朵开始泛红,“需要更多数据才能计算。目前样本量不足,无法得出可靠结论。”

“那就收集数据。”林晓雪靠向沙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擅长这个,不是吗?”

江浩宇低着头摆弄魔方,不敢看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的嗡鸣,和魔方转动时轻微的“咔哒”声。

“林总。”江浩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您昨晚……为什么告诉我父亲的事?”

林晓雪挑眉:“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答应他。”

“那个我理解。”江浩宇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很认真,“您是个理性的人,答应‘注意’我,是成本最低的应对策略——既不得罪江董,也不需要真的做什么。”

他顿了顿:“但主动告诉我这件事……不在最优策略里。这会让我知道父亲涉了我的生活,可能导致我情绪波动,进而影响工作效率。从博弈论角度,您应该隐瞒。”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江浩宇,”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人做决定,不是基于‘最优策略’,而是基于……”

她想了想,“……基于‘想这么做’。”

江浩宇皱起眉头:“‘想这么做’是情绪驱动的,是非理性的。长期来看,情绪化决策的成功率比理性决策低14%到……”

“但人就是非理性的。”林晓雪打断他,“如果所有人都按最优策略行事,这世界会无聊死的。”

江浩宇沉默了。

他低下头,继续转魔方。

这次转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的数学难题。

“所以,”许久,他开口,“您告诉我,是因为您‘想这么做’?”

“是。”

“为什么想这么做?”

林晓雪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她轻声说,“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也不喜欢……你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江浩宇的手指停住了。

魔方停在半空中,一面红色,一面蓝色,一面黄色——杂乱无章。

“我不太明白。”他诚实地说,“您不告诉我,对您更有利。告诉我,对您没有明显收益,却有潜在风险——比如我现在确实情绪波动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口:“心率比平时高12%,呼吸频率增加,皮肤电导率也有变化。这些都会影响我的认知能力。”

林晓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江浩宇。”她叫他的名字。

“嗯?”

“转过来。”

江浩宇转过头。

林晓雪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江浩宇整个人僵住了。

魔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感觉到了吗?”林晓雪问,声音很轻。

江浩宇的喉咙动了动。

“感……感觉到什么?”

“你的心跳。”林晓雪说,“比平时快。”

她松开手,靠回沙发。

“这就是原因。”她微笑,“因为我想这么做。因为我想看看你的反应。因为……”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好玩。”

江浩宇愣愣地看着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弯腰捡起魔方,低着头,开始机械地转动。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魔方转动的声音,和两个人……不太规律的心跳声。

三、技术部的麻烦,以及一场即兴的“黑客”表演

周五上午十点,林晓雪正在办公室看财报,内线电话又响了。

“林总,”王磊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出大事了!”

林晓雪心里一沉:“‘方舟’算法?”

“不,是服务器!”王磊的声音在抖,“我们的开发服务器被攻击了!所有代码……全被加密了!”

林晓雪“腾”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十分钟前!”王磊几乎是在吼,“黑客留了勒索信,要五十个比特币,不然就删密钥!林总,那是我们三个月的心血啊!”

林晓雪的大脑飞速运转。

开发服务器被黑,代码被加密——这意味着“方舟”的所有核心数据,都可能泄露。更要命的是,如果不能及时恢复,进度至少要倒退两个月。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需要时间……”

“江浩宇呢?”林晓雪突然问。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

“江……江老师?他、他在实验室……”

“叫他来我办公室。现在。”

三分钟后,江浩宇背着书包冲进办公室——这是林晓雪第一次见他“跑”。

“情况我知道了。”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需要访问服务器志,现在。”

林晓雪二话不说,抓起电话:“张诚,给江浩宇开最高权限!所有门禁,所有系统,全部放行!”

五分钟后,技术部的大屏幕前,围满了人。

江浩宇坐在主控台前,三块显示器同时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攻击时间:上午9点47分。”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朗读实验报告,“入侵路径:通过第三方件漏洞,社工钓鱼邮件诱骗内部员工点击,获取了初级权限,然后横向渗透。”

王磊脸色煞白:“那个件是我批的……我以为很安全……”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江浩宇头也不回,“志显示,黑客用了勒索软件变种,加密算法是RSA-2048混合AES-256。常规解密需要……”

他顿了顿:“大约三百年。”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但好消息是,”江浩宇继续说,“他们没有完全擦除志。我找到了加密过程中的内存转储碎片——很小,只有几兆,但够了。”

他调出另一个窗口,开始写代码。

“你在什么?”林晓雪问。

“他们在加密时,密钥会在内存里短暂出现。”江浩宇的手指不停,“虽然只有几毫秒,但会被作系统缓存。如果我能重建缓存镜像,就有可能提取到密钥碎片。”

“有可能?”王磊的声音在抖,“概率多少?”

“7.3%。”江浩宇说,“但如果我们同时发起DDoS攻击黑客的控制服务器,扰他们的指令传输,这个概率可以提高到……”

他看了看手表:“在警察赶到之前,最高19.8%。”

“!”林晓雪当机立断,“你需要什么?”

“五台高配置电脑,组成集群。还需要……”江浩宇快速报出一串技术需求。

“给他!”林晓雪对王磊吼,“技术部所有资源,全部给他调配!现在!立刻!”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整个技术部像打仗一样。

电脑被搬进来,网线像蜘蛛网一样铺开,键盘敲击声几乎连成一片。

江浩宇坐在最中央,三块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

他时而皱眉,时而快速输入命令,时而调出复杂的图表分析。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但他浑然不觉。

林晓雪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她看不懂的代码和志。

但她看得懂进度条。

1%……3%……5%……

缓慢,但确实在前进。

“林总,”江浩宇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一个净的虚拟机,镜像版本要……”

“张诚!”林晓雪立刻喊,“去搞!”

“还需要一个蜜罐,诱骗黑客二次连接……”

“王磊!你来!”

“另外,攻击源IP的物理定位……”

“我让安全部去查!”

整个林氏集团的技术力量,在这一刻,全部围绕着江浩宇运转。

他像一个将军,冷静地发号施令。

而所有人都无条件服从。

因为只有他,看得懂战场。

进度条:18%……22%……31%……

突然,江浩宇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找到了。”他说,声音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一丝压抑的激动。

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般的字符。

“密钥碎片。”江浩宇快速解释,“不完整,但结合已知的加密算法特征,可以暴力破解剩下的部分。”

他开始运行一个新的程序。

进度条再次出现,但这次快得多。

50%……70%……90%……

“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我们是网安支队的!谁报的警……”

他们的声音,在看到屏幕时,戛然而止。

进度条:100%。

江浩宇敲下回车。

屏幕上,所有被加密的文件名,一个接一个地……变绿了。

“解密完成。”他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文件全部恢复。另外,我追踪到了黑客的物理地址,已经发给警方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还留了个后门,我顺便给堵上了。顺便植入了反追踪程序,他们现在应该正忙着处理自己电脑里的病毒。”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磊一把抱住江浩宇:“江神!你就是我亲哥!”

几个工程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林晓雪站在原地,看着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江浩宇。

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但他没有推开王磊,只是僵硬地站着,耳朵又红了。

警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领队的走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团队协作的结果。我只是提供了算法思路。”

“你这思路,”警察竖起大拇指,“可以来我们支队当顾问了。”

江浩宇想了想:“时薪多少?”

警察:“……”

林晓雪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江浩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漂亮。”她说,“奖金翻倍。”

江浩宇的眼睛亮了一下:“合同里有这条吗?”

“现在有了。”

江浩宇点点头,然后说:“那我需要更新一下预期收益模型。”

林晓雪笑着摇头,转身对警察说:“警官,具体情况我们配合调查。张诚,带几位去会议室。”

人群散去。

技术部里只剩下林晓雪和江浩宇,还有满地的网线和电脑。

江浩宇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一丝不苟,把每线都卷好,每台电脑都关机。

林晓雪靠在桌边,看着他。

“江浩宇。”她突然说。

“嗯?”

“刚才你破解密钥的时候,”林晓雪顿了顿,“心跳快吗?”

江浩宇的手停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据手环数据,峰值心率达到每分钟127次,比静息状态高53%。”

“紧张?”

“不。”江浩宇抬起头,看着她,“是兴奋。”

他的眼睛很亮,那种只有在谈论数学和研究时才会有的光。

“在极限时间内解决问题,在不确定性中找到确定性,在混乱中建立秩序……”他轻声说,“那感觉,很好。”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知道吗,刚才你坐在那里敲代码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你。”

江浩宇不解:“那是因为我需要指挥他们……”

“不。”林晓雪摇头,“是因为你在发光。”

江浩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晓雪已经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

“对了,”她眨眨眼,“今晚数学课暂停一次。你累了,需要休息。”

江浩宇想说“我不累,我的睡眠时长达到最优值了”,但林晓雪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口。

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了。

但那种“发光”的感觉……

是什么?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但这一次,他没有写“观察志”。

而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特殊事件记录_无法归类】

然后在里面输入:

【事件:被描述为“发光”】

【时间:上午11:27】

【情境:成功解决黑客攻击后】

【描述者:林晓雪】

【主观感受:困惑,但……愉悦?】

【待分析:1.“发光”的生理学基础;2.他人观察与自我认知的偏差;3.该描述对后续的影响】

写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罕见地,没有点击“保存”。

而是按了删除键。

四、董事会的风暴,以及一个意外的盟友

下午两点,紧急董事会。

林氏集团最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尽头,林晓雪一身黑色西装,妆容精致,但眼底有淡淡的倦色。

“情况就是这样。”她放下手中的报告,“服务器被攻击,但已经在三小时内完全恢复,核心代码没有泄露,进度未受影响。”

“三小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董事皱眉,“晓雪,你确定?这种级别的攻击,通常至少需要几天才能解决……”

“因为我们有顶尖的技术专家。”林晓雪打断他,“江浩宇,我们新聘的算法顾问。这次的危机,是他一个人主导解决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个……住你隔壁的小伙子?”另一个董事问,语气里有明显的质疑。

林晓雪的眼神冷了下来:“李叔,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李董事索性挑明了,“晓雪,公司里现在传得很难听。说那个江浩宇是你养的小白脸,说‘方舟’的成果都是假的……现在又出了黑客攻击这种事,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

“李叔,”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危险,“第一,江浩宇是我亲自聘请的技术专家,他的能力有目共睹——需要我把‘方舟’的测试数据投影出来吗?第二,关于那些谣言,我已经在公司大会上澄清过了。如果您还有疑问,可以亲自去技术部看看。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次黑客攻击,我们已经锁定嫌疑人,警方正在抓捕。而江浩宇在危机中的表现,救了整个。如果各位董事觉得,这样的表现还不足以证明他的价值……”

她笑了笑,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那我建议,下次公司再遇到技术危机,就请各位亲自上阵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董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浩宇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他显然不知道这里在开董事会——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洗白的牛仔裤,头发还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江浩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晓雪:“王总监说您找我?关于算法的一个优化方案……”

“江浩宇。”林晓雪打断他,声音柔和了些,“过来。”

江浩宇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各位董事,”林晓雪环视全场,“这就是江浩宇。救了我们‘方舟’的人。”

她看向江浩宇:“简单说说,你是怎么在三小时内解决黑客攻击的。”

江浩宇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平板电脑——他居然随身带着这个。

“攻击发生在上午9点47分,通过第三方件漏洞入侵。”他调出技术图表,语速平稳,“我分析了内存转储碎片,提取了密钥的部分特征,然后结合已知的加密算法参数,用暴力破解的方式还原了完整密钥。”

他把平板转向董事们,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和流程图。

“整个过程涉及七个技术难点,包括但不限于:内存碎片重组、密钥特征提取、分布式暴力破解算法优化……”

他开始详细讲解,每一个技术细节都不放过。

董事们一开始还皱着眉头,渐渐地,表情变成了茫然,然后又变成了……震惊。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穿着卫衣的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不懂,但他那种绝对的自信和专业,是做不了假的。

“……最后,我植入了反追踪程序,现在已经锁定了黑客的物理位置。”江浩宇结束讲解,推了推眼镜,“如果警方需要,我可以提供完整的技术分析报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许久,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董事开口了。

“年轻人,”他的声音很慢,但很有分量,“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江浩宇回答。

“哪个学校毕业?”

“江城大学,数学系,研二。”

“导师是?”

“陈景明教授。”

老董事的眼睛亮了一下:“老陈的学生?怪不得。”

他看向林晓雪,点了点头:“晓雪,这次你找对人了。”

林晓雪心里一松。

这位赵董事是技术出身,在公司里威望很高。他开口认可,基本就稳了。

果然,其他董事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但是,”赵董事话锋一转,“这次的黑客攻击,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的安全体系有漏洞,必须彻底排查。”

“已经在做了。”林晓雪说,“安全部全员加班,江浩宇会做技术指导。”

“好。”赵董事站起身,走到江浩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好好。林氏不会亏待真正的人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下次开董事会,换身西装。人靠衣装,懂吗?”

江浩宇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从效率角度,西装不如卫衣舒适,会增加决策时的认知负荷。但如果您认为有必要,我可以调整。”

赵董事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转向林晓雪,“晓雪,这小子你可得留住了!”

董事们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晓雪和江浩宇。

“谢谢。”林晓雪说,声音有些疲惫,“你刚才……表现得很好。”

江浩宇收起平板:“我只是陈述事实。”

“但有时候,事实需要被看见。”林晓雪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刚才如果你没来,那群老头能吵到晚上。”

江浩宇看着她:“您看起来很累。”

“有点。”林晓雪承认,“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一上午。”

江浩宇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眼罩。

林晓雪盯着那个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样的眼罩,愣住了。

“这是我用来午睡的。”江浩宇认真地说,“遮光率99%,材质柔软,不会压迫眼球。您可以试试,闭目养神十五分钟,相当于四十分钟的浅睡眠。”

林晓雪看着他手里的眼罩,又看看他认真的表情。

突然,她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江浩宇啊江浩宇,”她接过眼罩,“你真是……”

她摇摇头,说不下去。

但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五、深夜的咖啡,以及一个未完成的证明

晚上十一点。

林晓雪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走出办公室。

客厅里亮着灯。

江浩宇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草稿纸,正在写什么。

他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林晓雪第一次见他戴这个——眉头微皱,嘴唇抿得很紧,显然遇到了难题。

“还没睡?”林晓雪走过去。

江浩宇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在证明一个猜想。还差最后一步。”

林晓雪看了眼满桌的公式。

那些符号她大多不认识,但她认得那种专注的神情——和她攻克商业难题时,一模一样。

“需要帮忙吗?”她问,在对面坐下。

江浩宇摇头:“您看不懂。”

“但我可以给你泡杯咖啡。”林晓雪站起身,“你教我的,最优冲泡法。”

江浩宇的眼睛亮了一下:“您记得参数?”

“水温92度,粉水比1:16,萃取时间28秒。”林晓雪走向咖啡机,“对吗?”

江浩宇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演算。

林晓雪泡好咖啡,端过来,放在他手边。

江浩宇没抬头,但很自然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晓雪。

“比例对了,”他说,“但水温是91.7度,萃取时间多了0.3秒。”

林晓雪挑眉:“你喝得出来?”

“含量有细微差异。”江浩宇推了推眼镜,“不过已经很接近了。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林晓雪笑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写公式。

灯光很柔和,洒在江浩宇的脸上。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专注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咬笔——林晓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你在证什么?”她轻声问,怕打扰他。

“一个关于社会网络传播的猜想。”江浩宇头也不抬,“我想证明,在特定条件下,信息的传播路径可以用一个六维空间中的流形来描述。”

他顿了顿:“如果能证明,我的论文就能发顶刊。”

“很重要?”

“很重要。”江浩宇说,“发顶刊,就能申请更好的博士后职位,就能接触到更大的数据集,就能继续我的研究。”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热忱。

林晓雪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她开口:“江浩宇。”

“嗯?”

“你父亲知道你在研究这个吗?”

江浩宇的笔停住了。

“知道一部分。”他说,“但不懂。他总觉得我在做没用的东西。”

“你觉得有用吗?”

“有用。”江浩宇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我能找到信息传播的规律,就能预测谣言,就能阻止恐慌,就能……让更多人做出理性的决定。”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夜空里的星。

“我母亲去世后,医院里有很多关于癌症的谣言。”他轻声说,“有人说化疗会加速死亡,有人说中药能治……很多人信了,耽误了治疗。”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为什么人会相信那些明显错误的信息。如果我能找到规律,也许就能阻止下一个家庭,经历我们经历过的痛苦。”

林晓雪的心,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宁愿住宿舍,宁愿接热线,也要坚持自己的研究。

那不是叛逆。

那是信念。

“你会成功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

他又低下头,继续写公式。

但林晓雪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很小,但确实存在。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

十二点。

一点。

两点……

林晓雪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公式的海洋里游泳,那些符号像鱼一样游来游去,她怎么也抓不住……

“证出来了。”

一个声音把她吵醒。

林晓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江浩宇站在白板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的笑容。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像个孩子拿到了最喜欢的玩具。

“证出来了!”他重复,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猜想是对的!六维流形存在,而且性质完美!”

他转过身,看着林晓雪,眼睛亮得像在燃烧。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的整个理论框架都成立!这意味着我可以建更精确的模型!这意味着……”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林晓雪正看着他,眼神温柔。

“江浩宇。”她轻声说。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她说,“应该多笑。”

江浩宇愣住了。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耳朵又开始泛红。

“我……”他推了推眼镜,有些无措,“我只是……太高兴了。”

“我知道。”林晓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写在白板上的公式。

那些符号她依然看不懂。

但她看得懂他的喜悦。

“恭喜你。”她说。

江浩宇低下头,看着草稿纸,又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谢谢您……陪我。”

林晓雪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睡吧。”她说,“明天还要上班呢。”

江浩宇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但他收拾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拖延时间。

“林总。”他突然开口。

“嗯?”

“那个猜想……”他顿了顿,“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江浩宇抬起头,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

“我母亲的名字。”他说,“林雪猜想。”

林晓雪的心,猛地一跳。

“您母亲……”

“也叫林雪。”江浩宇轻声说,“雪花的雪。”

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我想,如果她能看见……应该会高兴。”

说完,他背起书包,走向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

“晚安。”他说。

“晚安。”林晓雪说。

门关上了。

林晓雪站在原地,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

在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林雪猜想证明完成期:10.20_凌晨2:47】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见证人:林晓雪】

写完,她放下笔,关掉灯。

客厅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

洒在那些公式上。

洒在那个名字上。

林雪。

林晓雪。

她突然觉得,这世界上的巧合,有时候真是……奇妙得让人想笑。

又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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