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广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头发没怎么打理，眼下青黑一片，看着像是一夜没睡。
我没立刻开门。
他又按了一次，力道很轻。
“文漪，是我。”
我还是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像是怕踩错地方。
“我……过来看看你。”
我侧身让开，他这才进来。
客厅里很安静，袁树高已经出门了，桌上还放着昨晚没收的水杯。
我哥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你……昨晚没事吧？”
我点头。
“没事。”
他“嗯”了一声，站着没坐。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家里那边，挺乱的。”
我没接话。
他像是习惯了我等他把话说完，自顾自往下讲。
“你走之后，婵媛情绪一直不太对。”
“又哭又闹，说什么都不听。”
他说到这，声音低了下去。
“爸妈也急坏了。”
我把杯子递给他。
“喝点水。”
他接过去，手有点抖。
“文漪。”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小心。
“这事……要不你低个头？”
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垂下了眼。
“你跟她说句软话，事情也就过去了。”
“家里现在这样，真撑不住。”
我没立刻回应。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昨晚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你昨晚，膝盖疼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
“啊？”
“跪那么久，疼不疼？”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没事。”
“习惯了。”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习惯了？”
他笑得有点勉强。
“她一急，我就下意识……”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接过话。
“就下意识跪。”
他没否认。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哥。”
“你觉得，你是在维持这个家，还是在消耗自己？”
他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你别这么说。”
他语气急了点。
“我不这样，事情只会更糟。”
“她远嫁过来，本来就没安全感。”
“我不让着点，她怎么过？”
我盯着他。
“那你呢？”
他愣住。
“你怎么过？”
他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一个人，没关系。”
我忽然觉得口发闷。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忍得够久，这个家就会好起来？”
他没说话。
可他的表情，已经是答案。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哥，你仔细想想。”
“她闹的时候，有没有一次，是因为你没顺着她？”
他下意识想反驳，却没说出口。
“她掀桌子、哭、闹离开。”
“你跪下，她就停。”
“她不是情绪崩溃。”
“她是在确认，你还会不会跪。”
他猛地抬头。
“不是这样的。”
声音却不够坚定。
“那你告诉我。”
我看着他。
“如果昨晚不是我打她。”
“而是别人。”
“你还会跪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我慢慢坐回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