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红烛高烧。赵元澈果然来了，带着一身酒气，还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凉薄。
他挥退下人，挑起她的下巴，目光逡巡过她低垂的眼睫、平静的面容。“林晚棠，”他念她的名字，带着一丝嘲弄，“御花园里，胆子不是很大么？怎么现在倒像个木头美人？”
林晚棠抬眸，眼神清凌凌的，没有惧意，也没有媚色：“殿下说笑了。妾身当时惶恐陈情，如今得侍殿下，唯有谨守本分。”
“本分？”赵元澈嗤笑，指尖用力，“你的本分，就是好好‘辅佐’太子妃。明月心善，你莫要仗着几分小聪明，惹是生非。”他话里的警告意味浓重。
“妾身谨记殿下教诲，定当尽心侍奉姐姐，不敢有违。”她答得滴水不漏。
这一夜，赵元澈留宿，却无多少温存，更像是一种宣示主权的征服与敲打。林晚棠如同没有知觉的精致人偶，顺从承受。在他沉沉睡去后，她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封的沉寂。
次清晨，按礼需向太子妃请安。虽林明月尚未正式册封，但东宫内已默认她为女主。
林明月端坐在正殿主位，一身正红宫装，妆容精致，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与强压的冷傲。两侧已坐着几位早入东宫的承徽、奉仪，皆低眉顺眼，殿内气氛凝滞。
林晚棠身着良娣规制的浅绯衣裙，步入殿中，规规矩矩行大礼：“妾身林氏，给太子妃姐姐请安，姐姐万福。”
林明月没有立刻叫起。她端详着伏在地上的妹妹，目光从她梳得一丝不乱的发髻，看到那身刺眼的浅绯，心中的恨意与羞辱翻江倒海。就是这个从小不起眼、只配跟在自己身后的庶妹，如今竟敢与她同处东宫，分走殿下的目光，还顶着那样一个可笑的“辅佐”之名！
“妹妹起来吧。”良久，林明月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像裹着冰碴，“既入了东宫，便是自家姐妹。往后需谨言慎行，恪守宫规，莫要再行差踏错，丢了林家的脸面，也……让殿下烦心。”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谢姐姐教诲，妾身定当时刻铭记。”林晚棠起身，垂首立于一旁，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一位王承徽用帕子掩着嘴角，轻笑：“林良娣好福气，能得陛下亲口赐婚。只是这‘辅佐’二字，责任重大，妹妹年轻，可要仔细学着才是。”
另一位李奉仪也帮腔：“正是呢。太子妃姐姐打理东宫事事周全，是我们学习的楷模。林良娣既来了，正好多帮姐姐分忧。”
话里话外，无非是敲打她认清自己的位置，莫要痴心妄想。
林晚棠只做未闻，依旧安静。林明月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起，却不好发作，只淡淡道：“妹妹初来，先熟悉熟悉环境吧。倚霞苑偏远，若有短缺，尽管开口。”一句“偏远”，点明她的处境。
“谢姐姐关怀，倚霞苑甚好，妾身很满意。”林晚棠温顺应答。
请安在一种暗流涌动的虚伪平静中结束。往后数，皆是如此。林明月虽未明着克扣用度，但倚霞苑的份例总是最迟送到，有时还有些以次充好。针线房送来的衣裳，尺寸也偶有“疏忽”。下人们最会看眼色，对倚霞苑的伺候自然也怠慢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