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三师。”
“巧了，我也是。”
他递过来一支烟，“李卫国，辽宁的，去年退伍。”
“杜征，上海的。”
我们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聊。
下午两点，班车发车。
破旧客车吭哧吭哧爬出县城。
李卫国靠窗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田野后退。
脑海里反复出现林秀最后的样子。
车开了六个小时，天黑时才到中转站。
我们在招待所住了一夜，八人间，通铺。
第二天一早换乘卡车。
三辆解放牌，车厢蒙着帆布。
去北大荒的人不少。
卡车开起来，风从帆布缝隙灌进来，冷飕飕的。
有人开始唱歌：“到农村去，到边疆去……”
起初几个人唱，后来整车人都跟着吼。
越往北走，景色越荒凉。田野变成了草甸，农舍不见了。
第三天傍晚，我们到了兵团驻地。
一望无际的平原。营房是土坯砌的，一排排。远处有拖拉机在耕地。
风很大，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
“这就是北大荒。”
李卫国跳下车，“够敞亮吧？”
我们被分到不同连队。
我在三连，李卫国在五连。
分手时他拍拍我的肩：“安顿好了来找我，请你喝酒。”
连长是个黑脸汉子，姓王，说话像打雷：“来了就是兵团战士！别想着享福！这儿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蚊子比蜻蜓大！怕苦的，现在就可以打报告回去！”
没人说话。
“好！”
王连长点头，“今晚休息，明天开始活！先盖房子，冬天前得住进去！”
宿舍是地窖子，一半在地下。
里面两排通铺，睡二十个人。
我被分到靠门的位置。
同屋的都是知青。
晚上大家自我介绍，北京来的，天津来的，哈尔滨来的……
“咱们这儿，有上过大学的吗？”
睡我旁边的天津小伙问。
一个戴眼镜的举了举手：“我，去年工农兵学员，体检没过。”
“为啥？”
“近视眼，度数太高。”
他推推眼镜。
大家沉默了。
“睡吧。”有人说。
灯灭了。
我睁着眼，听着周围起伏的鼾声。
掏出怀里的复习大纲，在月光下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北大荒的冬天来得真早。
十月初就下了第一场雪。
我们抢在土地封冻前盖好了营房。
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开荒，修渠，砍柴。手上很快磨出了新茧。
李卫国真来找我喝酒了。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瓶高粱烧，我们躲在柴垛后面喝。
“想家不？”他问。
“不想。”
“女人呢？”
他咧嘴笑，“我看你总揣着本书看，是相好送的吧？”
我灌了口酒：“分了。”
“为啥？”
“她嫁别人了。”
李卫国拍拍我的肩：“正常。这年头，爱情顶不住二两粮票。”
顿了顿，“我媳妇也跟人跑了，我当兵第三年的事。”
我们都不说话了，对着瓶子喝酒。
十一月底，天彻底冷了。
我收到了建国的信。
“征哥，你走之后，林秀和赵家耀的婚事黄了。听说赵家耀到了省城，跟同班一个女同学好上了，给林秀写了退婚信。林秀哭了好几天，现在村里人都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