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再贷五万？能行吗？我想改个排气，我们车队里老王那辆改了声音贼炸……”
我关掉水龙头。
客厅里，陈浩的声音变小了，但还在继续说：“……放心，我妈现在不敢管我了……房产证在你们那儿，她怕房子没了……”
碗洗完了，我擦手，走出厨房。
陈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手机上看改装零件的图片。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坐直，把手机屏幕按灭。
“妈，”他说，语气轻松，“我出去一趟。”
“去哪。”
“……跟强哥吃个饭。”他站起来，“他说我这事儿处理得好，请我喝酒。”
我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换鞋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妈，下个月生活费……”
“月底给。”我说。
他咧嘴笑了，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陈浩小跑到那辆绿色川崎旁边，拍了拍油箱，像个得胜的将军。
然后他跨上车，拧了把油门。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里撕开一道口子，远去。
我拉上窗帘，回到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借条放在最上面。
下面是陈浩小时候的照片，三岁，在公园里骑木马，笑得眼睛眯成缝。
我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朝上。
7
陈浩开始经常带人回家。
第一次是三个他车队的“兄弟”，穿着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图案。他们在客厅打牌，烟抽得满屋子雾蒙蒙，啤酒罐扔了一地。
我在卧室里，关着门。
外面传来粗俗的笑话，还有拍桌子的声音。
“浩子！你妈不管你？”有人问。
“管个屁！”陈浩的声音很大，“现在她得听我的！”
牌局结束，他们走的时候，一个瘦高个站在我卧室门口往里瞟了一眼。
眼神像看家具。
我没说话，等他们走了，出来收拾客厅。
沙发垫被烟头烫了个洞。
第二天，强哥来了。
不是一个人，带了两个小年轻，都剃着寸头。强哥自己穿了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
陈浩殷勤地倒茶。
“大姐，”强哥坐在沙发上，腿架在茶几上，环顾四周，“家里收拾得挺净啊。”
我在厨房洗菜，没接话。
“这房子，”强哥继续说，“有些年头了吧？”
“九二年建的。”陈浩抢着说。
“哦，”强哥点点头，“地段还行。听说这片可能要拆？”
洗菜的手停了一下。
“……是吗？”我说。
“道儿上的消息。”强哥笑，“真要拆，这一套能赔不少吧。”
陈浩眼睛亮了：“强哥，要是拆了，我是不是就能换辆更好的车了？”
“那必须啊。”强哥拍拍他肩膀，“到时候哥带你玩更大的。”
他们聊了半小时，强哥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大姐，”他说，“你儿子，我罩着。你放心。”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带着人走了。
陈浩送完人回来，兴奋地搓手：“妈！听见没！要拆迁了！”
“没影的事。”
“强哥说的能有假？！”他提高嗓门，“到时候钱下来，你得给我买辆杜卡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