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落在长孙皇后发间的金钗上，那金凤昂首展翅，活灵活现。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古怪念头——这被尊为百鸟之王的凤凰，在天上仙家眼里，怕不是跟院里养的鸡鸭差不多？这么一想，往对凤凰的崇敬顿时散了大半，甚至觉得有些丢脸。
罢了罢了，往后供奉百鸟之王，不如换成孔雀更体面些。
他转念又想到江栋梁，心头涌起暖意。
这位仙人待我着实不薄，连凤凰肉都舍得相赠，岂不是仙家珍馐？吃了能否沾上几分仙气？他越想越出神，竟怔在了原地。
长孙皇后安顿好几个女儿，回头见他发呆，轻声问道：“陛下？”
回过神，苦笑着将手里那袋泡椒凤爪递过去。
长孙皇后接过来一瞧，脸色霎时白了——凤乃她之本相，这袋中装的竟是凤爪，岂非如同断她手足？她指尖发凉，仿佛已看见利刃斩落的幻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慌忙将那袋子塞回手中。
“快拿走！”
她蹙眉侧过脸，“我见不得这个。”
连忙把袋子放回案几，面上摆出嫌弃模样，心里却嘀咕：这可是仙人所赐，若不尝一口，岂非辜负美意？只是观音婢这般忌讳，得寻个机会偷偷试试。
午膳时分，他命宫人将案上零嘴尽数收起，交由皇后带回后宫。
无人察觉，他已悄悄将一包凤爪袖入怀中。
当夜，以批阅奏章为由宿在太极殿。
待更深夜静，他屏退内侍，合上门扉，才取出那包凤爪。
拆开油纸，一股酸辣香气直钻鼻尖。
他拈起一只凑近细闻，这滋味与午间所尝诸般辣味皆不相同，勾得喉头微动。
不再犹豫，张口咬下——
“嘶——”
辣意如火烧般蹿起，他差点呛出泪来。
可想到这是凤凰仙肉，又舍不得吐，只得硬生生忍住。
起初那股灼痛过去后，酸、辣、咸、鲜层层化开，凤爪皮肉弹脆，软骨嚼劲十足，越吃越上瘾。
他辣得嘴唇发麻，却停不下嘴，嘎吱嘎吱嚼得尽兴。
不知不觉，一袋凤爪已见了底。
满足地叹息：人间滋味，怎及仙界万一？这凤凰之肉，果然妙不可言。
只是明怕是要苦了肚肠——且先为明早的陛下默哀片刻罢。
—
江栋梁匆匆吃完晚饭，抹了把嘴便溜达到小区旁的综合商场。
这商圈热闹得很，五层楼里吃喝玩乐样样齐全，平总是人来人往。
以往他来这儿，不是直奔美食街就是钻进影院，从没留意过儿童区。
今夜却不同，他鬼使神差地踏进了三楼——那片五彩缤纷的童趣天地。
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由头：先来探探路，下次带小娃娃来玩也好熟门熟路。
可真踏上三楼，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好家伙……”
江栋梁望着满眼的游乐设施，低声惊叹。
整个楼层俨然是座儿童乐园。
滑梯蜿蜒如彩虹，海洋球池像翻腾的浪花，蹦床、卡丁车、电子游戏机散布各处，嬉笑声此起彼伏。
即便已是晚间，仍有不少孩子在其中穿梭玩闹，这里倒成了夏纳凉、遛娃的好去处。
看着那些欢笑奔跑的小小身影，江栋梁暗下决心：下次定要带那小娃来这儿，让她也好好疯玩一天。
他当然也没忘记，该给小不点儿置办点好东西。
“这件小裙子可真不赖，瞧这纱摆蓬蓬的，跟故事书里画的一模一样……哎，那边还有成套的娃娃屋呢，小姑娘见了准挪不动步。”
江栋梁边走边瞧，儿童店铺里花花绿绿，看得他直乐。
他心想，等那小丫头再来，非得领她从头到脚换一身新的，**型都得给她捯饬得漂漂亮亮。
这么盘算着，他一样没买，径直上了四楼，钻进一家箱包铺子。
进门二话不说，他就相中了两只大号旅行箱。
想想那小娃娃每回都用塑料袋装东西，实在有点寒碜。
他挑的是快有她人那么高的全铝合金箱子，玫瑰金色的外壳亮锃锃的，拎出去绝对有面子。
下回她来，非得带她好好逛一场，把这两只箱子塞得满满当当不可。
转过天来，大唐皇宫的太极殿上。
这半天可不太好过，只觉得身下火烧火燎地难受。
上朝时，文武百官都觉出不对——往里坐得端正稳当的陛下，今儿个怎么在御座上左挪右蹭，活像只屁股长了刺的猴子？
长孙无忌在下头瞧着，暗自琢磨：散朝后得赶紧回家，把家里收着的那罐痔疮膏给妹夫送去。
魏征那老倔头可不管这些，直接出列就奏，请陛下注意仪态，莫失了天子威仪。
脸一黑，心里直骂：好你个老匹夫，赶明儿也让你尝尝那泡椒凤爪的滋味……呸，你还不配！罚你喝一袋泡椒凤爪的汤，辣不死你！
当晚，他又借口处理政务，偷偷啃完了最后一包凤爪。
到了第三天，实在忍不住，跑去找兕子：“乖囡，你什么时候再去江栋梁哥哥那儿呀？”
小娃娃掰着手指头，声气地算：“阿爷，上回江栋梁哥哥说，他要连上五天班，让窝第五天再去！现在过了几天啦？”
帮她数了数，才第三天，还得等两天。
他急得直搓手，心里嘀咕：这“上班”
是什么意思？莫非也像朕每上朝一般？也是，天上不是有么？每点卯，十一休，倒也合理。
看来江栋梁在仙界的地位不低啊！
没法子，只能耐着性子等。
可等着也不是事儿，总得备点回礼吧？人家连“凤凰肉”
都舍得送来，自己总不能太小气了。
送什么好呢？犯了愁。
天宫什么没有？这礼可真难选。
想不明白，他又去问兕子：“乖女儿，你知不知道江栋梁哥哥喜欢什么呀？”
小娃娃想都没想：“江栋梁哥哥喜欢烧菜给自个儿吃！”
说完还咂咂嘴。
“啊？”
一愣，这怎么送？难道送口锅？
“还喜欢别的吗？”
他不死心。
“还喜欢……还喜欢给自个儿买好吃的！”
兕子声音糯糯的。
眼睛瞪大了：“什么？兕子，你带回来那些好吃的，都是江栋梁哥哥买的？”
“系呀系呀！”
皇帝更糊涂了，自言自语道：“怎么仙界也要买东西，也要花银钱？这不跟我大唐一样么？”
转念一想，他又自己笑了，拍拍脑门：有钱能使鬼推磨，鬼要钱做什么？不也是拿去花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兕子说说，阿爷要是给江栋梁哥哥送礼，送什么好呢？”
他换了个问法。
“江栋梁哥哥可喜欢阿爷上回给的玉杯啦！阿爷可以再送些呀！”
小娃娃脆生生答道。
眼睛一亮：对啊！玉本是道家所爱，江栋梁定然喜欢。
朕还尊老子为先祖呢，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顿时眉开眼笑，摸着兕子的头夸道：“还是朕的兕子聪明！阿爷这就去多准备些，好好谢谢你的江栋梁哥哥，好不好？”
说完便急匆匆赶回太极殿，吩咐贴身太监无心去内库挑拣：白玉如意一对、玉带两条、玉杯一双、玉碗一双、玉勺一双，统统备齐。
无心一时怔住，暗想：这样成套的玉器是要给谁备下的？连吃饭饮水的器具都齐全了，莫非是圣上要宴请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小娃娃跟着李丽质和城阳疯闹了三，到底有些乏了，时不时便走神发呆。
她心里也惦记着去江栋梁那儿，可听丽质姐姐说还得再等一天，不免暗暗着急。
这几李丽质陪着小兕子尝遍了各色新奇吃食，对那传闻中的仙界子越发向往起来。
到了这清晨，总算能去见江栋梁哥哥了，小娃娃早已等得心痒。
她在寝殿里欢喜得转着圈儿，软声嚷着：“太好啦！太好啦！终于能去找江栋梁哥哥啦！”
备下的礼都已送到，件件成双，各自收在紫檀木盒中。
大大小小的盒子塞满了两个素色的大布袋。
小兕子说这些东西放在地上便好。
随礼附了一封信，字里行间满是谢意与托付。
早膳才罢，小娃娃实在按捺不住，一阵风似的跑进寝殿，一手拎起地上的布袋，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她那面小拨浪鼓——转眼间，人影便不见了。
**江栋梁有个雷打不动的周六惯例：睡懒觉。
不到上三竿，决计不起。
平工作虽不算劳累，可费心神；何况周五夜晚，谁不想松快松快？玩游戏到凌晨两三点，再寻常不过。
于是乎，天光大亮了，他还四仰八叉地沉浸在梦乡里。
朦朦胧胧间，江栋梁觉得自己仿佛被捂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罐子，闷得几乎透不过气。
意识在昏沉中浮浮沉沉，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谁在近处不停敲敲打打。
“哥哥！哥哥！快醒醒呀！太阳晒屁股啦！”
这声气的叫唤像把快刀，唰地劈开了混沌。
江栋梁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
他揉着惺忪睡眼，话里带着未散的困意，“你再这么吓人，哥哥早晚得叫你吓出毛病来。”
眼前的小娃娃粉团儿似的，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笑成了弯月，小嘴咧开，咯咯的笑声清亮亮。
“哥哥，阿娘说睡懒觉不是好孩子！”
那软糯糯的嗓音里掺着点儿撒娇的得意——方才捏江栋梁哥哥的鼻子，可让她觉着有趣极了。
江栋梁那点儿起床气顿时烟消云散。
得，小祖宗驾到，这觉是别想接着睡了。
“好好好，哥哥起，这就起。”
他认命地应着，勉强撑开眼皮。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任由小娃娃牵着手，摇摇晃晃地从卧室挪到客厅。
一到厅里，江栋梁就被地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惊得一愣，残存的睡意顷刻跑了个精光。
小兕子仰着小脸笑盈盈地炫耀：“哥哥，这是兕子自己给你带来的哦！里面是阿爷送给你的礼物！”
江栋梁还晕乎着，下意识走上前，解开一个袋口——下一秒，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好家伙，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木盒。
那木质、那纹路，他岂会不识？全是上好的紫檀，隐隐散着清雅的香气。
先不说里头装了什么，单是这些盒子，恐怕就值不少数目。
江栋梁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个词儿：买椟还珠。
要是这些盒子里真装的都是珍珠，那倒真要演一出现代版了——如今珍珠多是养殖，论斤计价，早不稀罕戴，大都磨粉入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