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回头,眸子亮得像藏了星子,“它会自己跑,夜里还会发光呢!”
两人在殿里转了一圈,却不见那粉色小车的踪影。
小公主顿时急了,扑到长乐跟前时,眼圈已经泛红:“大姐,我的车车不见了……那是哥哥送的,兕子最喜欢了……”
话音里已带了哭腔。
城阳见妹妹这般模样,有些无措。
幸而长乐温声安抚:“莫慌,车车在外头呢。
姐姐让人好好守着它。”
原来昨夜小公主驾车回来,长乐觉着将这般奇物放在寝宫不妥,便命侍卫将车抬至殿外廊下,专程派人看护。
“原来如此……”
小公主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翘了起来,“大姐快带我们去!我要载二姐玩!”
那点伤心来得急去得更快。
她抹了抹压没湿的眼角,又变成欢蹦乱跳的模样。
长乐拿她没法,只好领着两个妹妹往殿外去。
廊下阳光正好,那辆粉莹莹的小车静静停着。
小公主眼睛一亮,扯着城阳的袖子直蹦:“二姐你看!是不是顶好看?”
城阳望着那从未见过的精巧物件:通体粉润,造型流畅,阳光下泛着珠玉似的光泽,确然可爱得紧。
“退下吧。”
长乐朝守车的侍卫摆了摆手。
小公主熟门熟路地爬进车前那个软座,朝城阳招手:“二姐快上来!”
城阳却站在车边犯了难——无马无辕,这该如何上去?
“城阳,”
长乐含笑指了指车门侧边一道银扣,“轻轻拉这儿。”
咔哒轻响,车门应声而开。
城阳怔了怔,这才小心翼翼地矮身坐进车里。
车门被城阳拉开,长乐招呼着她坐进车里。
“出发啦!”
见二姐上车,小公主迫不及待地驾着小车向前驶去。
“兕子,慢些!”
“知道啦!”
小公主随口应着,车子已缓缓走远。
皇宫院落宽敞,行车并无阻碍。
她记着哥哥先前的叮嘱,并没将车开得很快,后头的长乐公主不紧不慢地跟着,倒也不费力。
“兕子,这车真稀奇,不用牛马就能载人走动。”
城阳望着眼前这辆小车,眼里满是羡慕。
她也不知兕子常提的“哥哥”
究竟是何人,竟能送出如此神奇的物件。
“对呀二姐,这车还会唱歌呢。”
小公主想起哥哥教过她如何播放乐曲,低头在中控的按钮间找了找,按下了哥哥说过的那一个。
霎时,一阵歌声从车内流淌出来:
“啦啦啦啦~”
“都,是勇敢的……都不必隐藏。”
“爱你破烂的衣裳……”
“呀!”
长乐与城阳都吃了一惊,没料到这车子还能发出声响。
难道里面藏了人?可怎么看也不像。
小兕子却没想那么多,已经跟着调子哼唱起来:
“去啊,配啊,耐尼补跪的莫样……”
她把车停下,兴奋地转向城阳:
“二姐,你也唱呀,可好听啦。”
“兕子唱得好听吗?”
城阳还愣着神,听妹妹一说,心里也有些跃跃欲试,可她正到了容易害羞的年纪。
“兕子,二姐再听几遍就会唱了,你先唱吧。”
“那好吧,兕子自己唱。”
小公主哼着歌正要重新发动车子,却被长乐轻轻拦住。
“兕子,等等,让大姐瞧瞧歌声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长乐走到车旁,仔细打量了一圈,并没看出什么开口或缝隙。
又探身往车内看了看,忽然注意到前方琉璃片里竟浮出几行字来。
她凑近细看,大多都不认识,似乎是所唱曲词的意思?
若李奕在此,便会认出那是中控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歌词。
“好了,兕子你去玩吧,没事了。”
长乐确认并无危险,才放心让妹妹继续玩耍。
小公主坐在车上想了想,转头对城阳说:
“二姐,你要不要也试试开车?可简单了,兕子教你。”
她决定让二姐也学会开车——二姐常陪她玩,待她极好,还会给她留好吃的点心。
“我真的可以吗,兕子?”
城阳心跳快了几分。
她早就想试试驾车,可这车是兕子的,自己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
“当然可以呀,二姐快来。”
小公主二话不说就跳下车,让城阳坐进驾驶座,自己则挪到旁边。
长乐见状,立刻在车旁护着。
谁也不知这车是否认主,万一城阳驾驭时突然失控,她也好及时相救。
“二姐,轻轻踩这儿车就会动,踩旁边这个是停下,这个圆圆的可以转方向。”
城阳认真听着,不一会儿就明白了。
方才看兕子开车时,她把圆盘向左转,车便往左去,这圆盘想必就是掌控方向的。
“兕子,我要开始走啦!”
城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一丝微颤的紧张。
“二姐要慢一点哟,哥哥说过不能开太快。”
“我明白,兕子。”
城阳缓缓踩下踏板,车子顿时向前滑动。
小公主高兴地拍起手,城阳却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小心地控着。
两人谁都没留意到,不远处的已捻须旁观了好一会儿。
早在车内传出歌声时,便有人向他禀报了。
“嗯,此物作倒是简便,就是太小了些,不知仙人那里可有更宽敞的。”
他也想上前亲手一试,可这终究是孩童的玩物,有损天子威仪,只好立在原地静静看着。
“有些渴了,张阿难,去取一瓶牛来。”
“朕要在这儿看着朕的女儿驾驭神物。”
自从早膳时尝过牛的滋味,便喜欢上了,仅次于昨夜那琉璃杯中的美酒。
就在这时,车里又响起了另一支轻快的歌谣。
殿外先是一阵“噔噔噔”
的轻快响动,随后便有激昂的歌声飘了进来:“狼烟起,江山北望……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我愿守土复开疆……”
一曲《精忠报国》,听得中豪气翻涌,竟怔在原地,手还捻着胡须,半晌才回过神来。
“妙!这曲子着实绝妙!”
他拊掌大笑,连声赞叹。
一旁嬉戏的几位公主闻声而来。
长乐款步上前向父皇问安;城阳驾着那辆会唱歌的小车,也稳稳停在了面前。
两位小公主欢快地跳下车,一左一右抱住父亲的腿,仰起小脸,软软地问道:
“阿耶,我们是不是很厉害呀?都会开车车啦!”
朗声一笑,弯腰将两个小女儿一齐抱进怀里。
“朕的宝贝女儿,自然是个个都厉害!”
小公主们听了,笑得像裹了蜜糖。
长乐在一旁瞧着,眉眼也弯成了月牙儿。
心中暖意融融——这般和乐融融的家常景象,恰是他年少时未曾细细体味过的温情。
***
大唐后宫。
阵阵乐声夹杂着孩童清脆的笑语,时不时从殿宇间飘出。
宫中妃嫔、太监宫女大多知晓,晋阳公主得了一辆会唱歌的奇巧小车,正载着城阳公主在宫院里兜转。
众人只敢远远望着,无人敢近前——圣上早已下旨,不得靠近那“神车”
左右。
忽然,歌声戛然而止,车子也停住不动了。
驾车的城阳公主有些慌,又踩了踩脚下的踏板,车子仍毫无反应。
“兕子,车车是不是被我开坏了?”
她扭头问身旁的小妹。
小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小手一拍前额:
“噢!窝想起来啦!哥哥说过,车车不动就是‘没电’了,要开过去‘充电’才行!”
她凑近二姐,声气地安慰道:“二姐莫急,充上电电就好咯。”
说着,小公主利落地跳下车。
其实玩了这半,她也有些想念哥哥了,正好借这机会去一趟。
“那便好。”
城阳松了口气——若真是自己弄坏了兕子心爱的玩意儿,小妹不知该多难过。
兕子跑向长乐,扯了扯她的衣袖:
“大姐,窝想去小哥哥那里玩,可不可以呀?”
“兕子,这事大姐可做不得主,你得去问阿娘。”
“好吧。”
小公主转身拉起城阳,“二姐,咱们去找阿娘!”
长乐点点头,召来几名侍卫,命他们小心抬上那辆静默的小车,一行人便往立政殿去了。
***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正对着一册账本轻蹙眉头,核算后宫各项用度。
“陛下,内帑所余实在不多了,往后怕要节衣缩食才行。”
“观音婢莫忧,”
嘴上宽慰,心中却同样沉重,“朕总会想出法子。
该花的钱仍要花,莫要为此克扣了众人的俸禄。”
他话虽如此,却比谁都清楚眼下国库空虚的窘境。
想起那些把持天下财富却一毛不拔的世家,暗自咬牙:叫他们捐输便推三阻四,不是“天时不利”
便是“家资不丰”
。
待朕腾出手来,定要一笔笔清算……
“阿娘!阿娘!窝们来啦!”
殿外传来两声糯呼呼的叫唤。
长孙皇后一听便知是两个小女儿来了,当下展眉含笑,望向门口。
不多时,两团小小的身影便扑进殿内,一左一右伏到了她的膝上。
“兕子,城阳,不是正在玩车车么?怎么想到来阿娘这儿了?”
长孙皇后柔声问道,轻轻抚着她们的头发。
“阿娘,车车没电啦,要充电才能再玩。”
“电?”
长孙皇后不解,抬眼看向。
皇帝同样一脸茫然。
“哥哥说,车车要用电才能跑,就像人要吃饭、马要吃草一样。”
小兕子一本正经地转述哥哥的话。
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这才恍然。
原来那奇物竟是“吃电”
的——却不知这“电”
,是否如天上雷霆那般骇人?
“兕子,”
长孙皇后瞧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温声道,“你是不是……想去寻哥哥玩了?”
“对呀!阿娘你怎么知道呀?嘻嘻!”
长孙皇后揉了揉小女儿柔软的发顶,心下暗叹: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
,你这小小年纪,心却已向着宫外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