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火灭了。
黑烟滚滚,混合着焦臭味和肉被烤熟的味道,令人作呕。
消防员抬着两具担架出来。
担架上那两团黑乎乎的东西,缩成小小的一团,早已看不出人形。
那是碳化的尸体。
“呕——”
白淑夸张地呕一声,扑进顾延州怀里:“延州,好恶心啊……那是人吗?怎么跟烤焦的猪肉一样……”
顾延州一手搂着她,一手用手帕紧紧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死结。
“真晦气。”
他瞥了一眼那两具焦尸,眼神像是在看两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把这两东西弄走。”
顾延州不耐烦地指挥保镖,“直接拉去火葬场烧成灰,随便找个坑埋了。大过年的,看着就倒胃口。”
我瘫坐在破碎的落地窗前,脸上全是血和玻璃碴。
我的手腕断了,肋骨断了,心也碎了。
我不哭也不闹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那两具尸体。
那是我的公公婆婆。是顾延州的亲生父母。
半小时前,他们还活着。他们可能还在想着给儿子一个惊喜,想着能不能喝上一口热茶。
现在,他们变成了两团碳,被他们的亲儿子当成垃圾,要扔进乱葬岗。
“还不快搬!”顾延州一脚踹在那个保镖屁股上,“磨磨蹭蹭什么?要我亲自动手吗?”
保镖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去抬尸体。
因为动作粗鲁,尸体上掉下来一块黑色的焦炭,在雪地上滚了两圈。
可能是手指,也可能是耳朵。
我不忍心看,闭上了眼睛,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爸,妈,对不起。
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你们。
“等等。”
顾延州突然出声。
我猛地睁眼,以为他良心发现。
却见他皱着眉,指着地上那一小块掉落的焦炭,恶狠狠地骂道:“把地上那个也捡净!别留下一星半点!我明天还要在花园开派对,别让我看见这些恶心的玩意儿!”
这一刻,我看着顾延州,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灵魂的恶鬼。
你会后悔的。
顾延州,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你会比我现在,痛上一万倍。
保镖正要抬走尸体。
顾延州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或者是尸体散发的焦臭味让他极度烦躁。
他大步走上前。
“两个老不死的叫花子,死了还要给我添堵!”
“砰!”
他抬起那双昂贵的高定皮鞋,狠狠一脚踢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腹部。
尸体本就被烧得脆弱不堪,被这一脚踢得猛烈晃动,一只烧得只剩骨头的手臂咔嚓一声断裂,耷拉下来。
“延州好帅!”白淑在后面拍手叫好,“踢死这帮穷鬼,让他们下辈子都不敢来顾家要饭!”
顾延州冷笑,正要踢第二脚。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随着那只手臂的断裂,一样东西从尸体紧缩的怀里滚落出来。
“叮。”
一声脆响。
那是一块绿得流油的翡翠平安扣。
即便经过了烈火的焚烧,它依然晶莹剔透,在雪地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只是上面沾染了黑色的灰烬和暗红的血迹。
顾延州的脚停在半空,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全场死寂。
那块翡翠,太眼熟了。
那是顾家的传家宝。
那是他十岁那年,花了一整年时间,亲手用刻刀在背面刻了一个“州”字,送给婆婆的生礼物。
婆婆当时哭着发誓:“这是延州给妈妈的命,妈妈到死都不会摘下来。”
顾延州浑身开始颤抖。
他不信。
这不可能。
这一定是那两个叫花子偷的!对,一定是偷的!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不顾尸体上的高温和恶臭,一把抓起雪地里的翡翠。
他用昂贵的西装袖口疯狂擦拭上面的血迹和灰烬。
那一抹帝王绿背面,一个歪歪扭扭、稚嫩的“州”字,赫然映入眼帘。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顾延州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具被他踢断了手的焦尸。
尸体虽然面目全非,但那只断手上,隐约还能看到无名指上有一枚因为高温而变形的铂金戒指。
那是他父亲的婚戒。
“不……”
顾延州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膝盖砸得生疼,但他毫无知觉。
“延州,你怎么了?一块破石头而已……”白淑察觉不对,走过来想要拉他。
“滚!!!”
顾延州猛地回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白淑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白淑被打得嘴角崩裂,直接摔进了雪堆里。
顾延州本没看她。
他像条疯狗一样,颤抖着双手,去触碰那具尸体的脸。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