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爷爷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
爸爸怔愣在原地。
扶着墙，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妈妈张着嘴，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尽。
“七岁……”
姐姐小声重复，然后突然捂住嘴。
“妹妹今年……七岁。”
“不。”
妈妈后退一步，撞在鞋柜上。
“不可能。”
警察穿着便服，语气很沉。
“请节哀。孩子在现场……没有找到完整遗体。”
“但作案现场在25楼，我们今天上午实施抓捕时，在冰箱里发现了保存完好的全套器官。”
的哭声终于撕开空气。
“晗娃子，我的晗娃子啊！”
她捶打着地面，花白的头发散乱。
我蹲下来，想抱住。
“不哭，晗晗在这儿……”
可她穿过了我，扑向爸爸。
“你们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爷爷脸色铁青，一把拉住爸爸的领口。
“周承翰！你听见了吗！孩子死了！”
“被挖空了！死在楼下！”
爸爸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妈妈突然尖叫起来。
“你们胡说！我女儿在楼下玩！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说话不好听，她笨，但她肯定还活着！”
她推开警察，就要往外冲。
“我去叫她回来！我叫她一百遍！她不敢不回来！”
女警拦住了她。
“女士，请冷静。我们需要家属辨认。”
“什么辨认……”妈妈的声音卡住了。
“尸体辨认吗？”
她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布满血丝。
“不，我不去。我女儿没死。”
“她有定位，录音笔有定位……”
她抓起茶几上的手机，颤抖着点开。
屏幕上的红点，静止在25楼的某户。
一动不动，已经三个小时。
“你看！她还在这儿！她在别人家吃饭呢！”
女警沉默了一下。
“那个定位设备，我们在现场找到了。”
“和器官放在一起。”
妈妈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里最后一点光碎掉。
“定位……一起？”
她重复着，然后突然抓住女警的胳膊。
“那录音呢？录音笔有录音功能！”
“你们听！她一定说了什么！她肯定在求救！”
她的指甲掐进女警的袖子里。
“她喊妈妈了吗？她是不是喊妈妈了？”
女警轻轻掰开她的手。
“录音笔损坏严重，技术部门正在恢复。”
“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妈妈瘫坐在地。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抽动。
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不停地抖。
爸爸终于找回声音。
“警官……我们能……看看孩子吗？”
“器官……也能认出来吗？”
男警察点头。
“儿童器官有年龄特征，加上现场其他证据，可以辅助辨认。”
妈妈捂住脸。
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让她学……我她……”
“我把她推出去了……”
爸爸蹲下来，想碰碰她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向警察。
“我们……现在就去。”
“去认领。”
我跟着他们飘下楼。
25楼的那扇门，开着。
警察封锁了现场。
里面一片混乱，地上有拖拽的血迹。
冰箱门开着，冷气丝丝往外冒。
我看见透明袋子里，那些小小的、暗红色的器官。
那是我的。
心脏、肺、肝、肾……
整齐地排列着。
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
爷爷抱住她，自己也站不稳，靠在墙上。
爸爸扶住墙，开始呕。
妈妈站在门口。
她没进去。
她盯着冰箱，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她问警察。
“她疼吗？”
警察沉默。
“麻药……他们给她打麻药了吗？”
警察别开视线。
“现场没有药品痕迹。”
“孩子可能……是清醒的。”
妈妈的眼睛空了。
她点点头。
转身，往楼上走。
一步一步，很慢。
我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26楼，站在我们家门口。
却不开门。
她坐在楼梯台阶上，抱着膝盖。
像个小女孩。
她开始说话。
“周晗。”
“妈妈错了。”
“妈妈不该你。”
“妈妈只是……怕你像我们一样。”
“不会说话，不会讨好，一辈子没出息。”
“妈妈想让你活得容易一点。”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可妈妈没问过你，你想不想。”
“你从乡下来，你不习惯。”
“妈妈没帮你，还骂你。”
“你被欺负，妈妈让你道歉。”
“你饿肚子，妈妈不给你饭吃。”
“妈妈以为……这是为你好。”
“周晗。”
“你能听见吗？”
“妈妈现在学会怎么说话了。”
“妈妈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