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像被牵着线的木偶,从家里走出来,眼神空洞,朝着海边聚集。小豆子也在其中,步子僵硬。
乔老三从藏身的礁石后闪出来。他背着个旧书包,鼓鼓囊囊。
“喂!装神弄鬼的!”
吟唱声停了。七张兜帽转向他。
乔老三不慌不忙,先从包里掏出个塑料瓶,拧开,浓烈的酒气散开——那是他珍藏的五斤装高度粮食酒,泡了枸杞人参,平时舍不得喝。
“大老远来,请你们喝一杯。”他说着,仰脖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热气,脸上泛起红晕。
黑袍人没动。
“不喝?不给面子?”乔老三晃晃悠悠上前,像是醉了,“那我自己喝。”
他又灌一口,步子开始打飘,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朝黑袍人圈子扑过去,手里的酒瓶脱手飞出——
不偏不倚,正砸在中间那堆“祭品”上。
玻璃碎裂,高度酒泼了一地,顺着那些海神像、罗盘、香炉流淌。乔老三看似手忙脚乱去捡,实则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
轰!
火焰腾起,蓝汪汪的,窜得老高。酒精燃烧的刺鼻气味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黑袍人发出尖锐的嘶叫,像是被烫着了,连连后退。
“哎哟,不好意思,手滑了!”乔老三嘴里嚷嚷着,手里可没停,又从书包里掏出几个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是他特意找来的臭鱼烂虾,在太阳底下闷了三天,味儿冲得能熏死苍蝇。
塑料袋天女散花般扔出去,在黑袍人中间炸开。恶臭瞬间压过酒味,几个黑袍人剧烈抽搐,兜帽下传出呕的声音。
被控制的村民们像是突然断了线,茫然四顾。小豆子清醒过来,哇一声哭出来。
“跑!往灯塔跑!”乔老三大吼。
人群动,哭喊声、脚步声乱成一片。黑袍人想追,却被满地滑腻的臭鱼内脏绊得东倒西歪。
乔老三拉起小豆子,爷孙俩最后一个冲进灯塔,砰地关死铁门。
外面,黑袍人的吟唱变成了愤怒的尖啸。海浪剧烈拍打礁石,整个灯塔都在震动。
“爷爷,现在咋办?”小豆子脸白如纸。
乔老三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老人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他翻找半天,调出一段音频,音量调到最大。
“等着,爷爷请它听个曲儿。”
他爬上灯塔瞭望台,推开窗户。下方,海水像开了锅一样翻滚,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上浮,无数触手探出水面,每一条都有渔船桅杆那么粗。黑袍人跪在滩涂上,疯狂叩拜。
乔老三按下播放键。
刹那间,“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的激昂旋律从老人机的小喇叭里炸开,在寂静的海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滑稽。
触手动作一滞。
乔老三把手机伸出窗户,音量开到顶。广场舞神曲铿锵的鼓点、嘹亮的歌声、喜庆的旋律,与眼前这恐怖诡异的场景形成荒诞的对比。
海里的阴影开始不稳定地晃动。触手胡乱拍打水面,溅起巨大浪花。黑袍人抱着头惨叫,有几个当场瘫软,兜帽滑落,露出下面半人半章鱼的扭曲面孔——皮肤灰败,眼睛凸出,嘴巴位置是蠕动的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