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的。”我说，“您别问，拿着用。”
“你岳母……怎么样了？”
“在手术。”
“哦。”他顿了顿，“那你……好好照顾人家。别管爸这边，爸能行。”
“爸，”我看着楼梯间窗外灰白色的天空，“等您房子修好了，我跟您住几天。”
“好，好。”他笑了，笑里有泪音，“爸给你熏腊肉，最好的那条留着呢。”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银行转账成功的界面。
余额：217.83元。
够吃一顿饭。
回到走廊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在下巴上：“家属，手术很成功，放了一个进口支架。病人观察两小时就能回病房。”
林婉和岳父都站起来，千恩万谢。
我没动，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医生走了。护士推着岳母出来，麻药还没过，她闭着眼，脸色苍白。
林婉跟上去，岳父也跟上去。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金色。
光里有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在做梦。
我掏出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
新建一行：
1月31——岳母手术押金：30,000元（借款，有协议）。
父亲房屋维修款：50,000元（赠与，无需归还）。
输入完，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廊那头传来岳母醒来的声音，很虚弱，在叫“婉婉”。
林婉在应：“妈，我在这儿。”
岳父在问护士：“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护士在答：“六小时后可以喝点水。”
这些声音很遥远，像隔着水传过来。
我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老家。房顶新换了瓦，一片一片，黑得发亮。父亲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条腊肉，冲我笑。
他说：“小波，回来了？”
我说：“嗯，回来了。”
腊肉在阳光下，油光锃亮。
6
回医院的路上，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提示音，一串接着一串，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我开车，没看。等红灯时抽空瞟了一眼屏幕，家族群的消息数从0跳到99+。
群名：“林家大院（相亲相爱一家人）”。
我点开。
最上面是林婉凌晨三点发的一条长消息：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大家，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妈心脏病突发住院，急需做手术放支架，医生说要三万块钱。我找徐清波商量，他说家里没钱，让我弟卖车。我说那是小强好不容易买的车，他说那就不做手术了，让我妈等死。我现在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我妈还在手术室，我……”
下面是七十几条未读。
二舅：“？？？徐清波真这么说的？”
三姨：“我的天啊，这还有人性吗？那是他丈母娘啊！”
大表哥：“@徐清波 出来解释一下！”
小姑：“婉婉别急，我们给你凑钱，人最重要！”
岳父（凌晨四点）：“谢谢各位亲戚，钱已经交了，是用进口支架。徐清波后来来了，把手术费出了，但让我们写欠条，说这钱是借的，要还。”
这条消息像往油锅里泼水。
四舅妈：“写欠条？！给丈母娘看病还要写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