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问你，公司这么多年培养你，给你平台，给你机会。现在公司有困难，你就这么对待公司？”
“戴总，您欠我三个月工资。”
“那是公司的问题！”
“三个月还没转完吗？”我说，”我看不是没转完，是都转到两百万的保时捷上了！”
会场安静了。
戴维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是在阴阳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很好！”
戴维拍了拍手。
“大家看看，这就是老员工的嘴脸！拿着公司的工资，不活，还在这儿讲条件！”
“张光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戴维说。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去把3号机修好。”
“对不起，我做不到。”
“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这不在我的岗位职责内。”
“行！”
戴维突然转身，对着台下喊：
“小刘，把东西拿上来！”
人事小刘拿着一摞笔记本上台。
我认出来了。
那是我的工作记录。
里面是我记了二十多年的工作志。
厚厚的，有足足八本。
所有人都知道我对志看得跟宝贝一样。
还说等退休以后要好好保存起来。
“既然你说不在岗位职责内，那这些志你也不需要了吧？”
“手写笔记，太落后了。我们现在都是云端数据。”
他翻开笔记本，随手撕下一页。
“看看，字都看不清了。”
又撕一页。
“这种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一页一页。
他撕得很慢，很用力。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所有人都在看。
有人在笑。
我的手在发抖。
“戴总……”
“怎么？心疼了？”
他把撕碎的纸张往空中一扬。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落在我的头上，肩上。
我的心里一片冰凉。
“张光北，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公司离不开你。”
他指着台下那些年轻人。
“清华的、浙大的，哪个不比你强？”
“你这种老东西，早该淘汰了。”
“留你到现在，是公司仁慈。”
“结果你不知道感恩，还在这儿讲条件？”
我抬起头。
看着戴维。
看着台下那些看戏的人。
然后，我笑了。
“戴总，你赢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工牌。
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我不了。”
会场炸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
戴维也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不了？行啊。那你去人事办离职手续吧。”
我推开门。
走出了会议室。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
我走得很慢，很稳。
二十八年了。
第一次走得这么轻松。
手机震了一下。
是猎头发来的消息。
“张师傅，精工科技那边一直在等您。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停下脚步。
打字。
“告诉他们，我现在有空了。”
发送。
然后，我走出了这栋楼。
再也不回头。
他们永远不知道
那些笔记里，不仅有着我这些年工作的记录。
还有那几台德国老设备的”非标温控修正值”。
每台机器因为使用年限和磨损程度不同，标准参数是开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