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虽然苦,也好过在这林家受欺负。”
我又一次扯了扯唇。
接连被抽嘴,整整八下,我都没哭。
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乞丐几句话,便让我红了眼眶。
可我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的嘴大概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鲜血沿着下颌淌下。
所有人都在看我。
每个人都表情冷漠。
假千金林子衿给我娘揉捏着肩膀,假惺惺地劝道:
“娘,你消消气了。”
“万一姐姐真的生气了,和那群乞丐走怎么办?”
娘亲冷哼一声,抬手示意嬷嬷收手。
轻蔑的眼神将我从头看到尾:
“走?”
“她舍得?”
“子衿,树不修理不直,就该给她涨涨教训才行。”
“不然后留她在家中,得欺负到你头上来。” 是啊,都是为了教训我。
吃饭的时候我比林子衿先动筷子,嬷嬷会用戒尺抽我的嘴。
睡得比林子衿早一会儿,嬷嬷会用戒尺抽我的嘴。
一次又一次,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我都忍了。
因为我想融入这个家。
但这一次,我咽下喉咙里浓重的血腥味。
挺直着腰板走到那两个乞丐跟前。
哪怕说话时带着血,疼得锥心刺骨,我还是开口:
“我跟你们走。”
偌大的大厅更为死寂。
我爹和兄长紧皱着眉头,仿佛对我的忤逆十分不满。
娘亲蹙眉,声音拔高:
“林向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没理她。
忍着痛,双手恭敬地将那一男一女两个乞丐扶起。
“林向晚!”
“我再跟你说话!”
我娘又一次叫住我,声音尖锐。
仿佛要扎破耳膜。
刚才那八下,已经打碎了我对这个家所有的温情。
我仍旧没回头,搀扶着两个乞丐,一瘸一拐出了林家的大门。
他们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许是从岭南赶过来,一路奔波,没怎么吃饭。
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
他们不由分说拉着我去了医馆。
给我上药的时候,两人都红了眼眶。
“疼吗?”
我愣了下。
眼眶酸涩,口也隐隐作痛。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
我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再也忍不住扑到女人的怀里:
“娘,”
女人被我抱着,愣了下,心疼地拍着我的后背,连连叹气。
却没有应下我那声“娘”。
我心下一沉。
以为她是瞧出来了我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
平复好情绪后才将她松开:
“抱歉,是、是我唐突了……”
“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女人连忙拉住我的手,欲言又止。
好半晌她又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我这才知道,这两人分别是岭南太守府中的管家和娘。
林子衿的亲生父亲官居一品,自请下放到岭南为太守,母亲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
未婚夫更是南越显赫一时的南越王。
林子衿走丢后,宋夫人忧思成疾,卧病在床。
近来病况加剧,郎中说她命不久矣。
临终前唯一的愿望,便是见一见女儿。
前不久终于寻到了女儿的下落,又听闻今上准备对林家动手。
唯恐女儿受了牵连,这才派了宋嬷嬷和赵管家匆匆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