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是妈做的。
十二个菜，四凉八热。
从早上忙到下午。
我帮忙打下手，洗菜、切菜、摆盘。
大嫂在客厅里看手机，偶尔探头进来说一句：“妈，今天的糖醋排骨多放点糖啊，乐乐爱吃甜的。”
大哥在院子里跟邻居抽烟聊天。
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六点半，菜上桌。
一家人围着坐下。
爸端起酒杯：“来，一家人过年，团团圆圆的，一杯。”
所有人碰杯。
我也碰了。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喝了一口白酒。
辣。
“小末，你少喝点，女孩子喝白酒伤身体。”妈说。
“没事。”
“哎，大伟，给妹倒点饮料。”
大哥给我倒了杯橙汁。
“谢谢哥。”
“客气啥。”大哥笑了，“一家人。”
一家人。
我低头吃饭。
大嫂给侄子夹菜：“乐乐，吃个虾，做的大虾。”
侄子五岁，虎脑的，咬了一口虾：“好吃！做的最好吃！”
妈笑得合不拢嘴：“乐乐喜欢，天天给你做。”
大嫂看了我一眼：“小末，你也赶紧找个对象，结了婚生个孩子，爸妈也帮你带。”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二十八了。”大嫂说，“你看你哥，乐乐都上小学了。”
“芳芳说得对。”爸放下筷子，“小末，你明年真得考虑了。你妈天天念叨你的事。”
“是啊。”妈也说，“你看你表姐家的妞妞，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跑了。”
我不想说话。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接话，这个话题会一直持续。
“知道了。”
我说完，继续吃饭。
大嫂又开口了：“小末，你在深圳一个月挣多少啊？”
我咬了一下筷子。
“够花。”
“哎呀，问一下嘛。”大嫂笑了笑，“我们家大伟在县城，比不上你们大城市。不过大伟说了，钱多钱少不重要，在爸妈身边尽孝最重要。”
大哥被夸了，有点不好意思：“别说了。”
“怎么不说？”大嫂看了爸一眼，“爸，你说是不是？”
爸笑了。
“大伟是挺好的。在身边，我们也安心。”
他看了我一眼。
“小末要是也能调回来就好了。”
那个语气，不是心疼我一个人在外面。
是觉得我在外面，就等于不在身边，就等于没有尽孝。
我笑了一下。
没说话。
大嫂继续说：“爸，过年红包给乐乐准备好了没有？乐乐这两天天天问呢。”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爸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侄子，“来，乐乐，爷爷的压岁钱。”
侄子接过去，大嫂帮他拆开。
“哇，两千块！乐乐快谢谢爷爷！”
“谢谢爷爷！”
爸乐呵呵的。
我看着那个红包。
两千块。
然后——
爸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我接过来。
我没拆。
但我用手指捏了一下。
薄薄的。
两张。
“谢谢爸。”
“小末辛苦了，在外面好好。”
吃完饭，我回房间。
拆开红包。
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