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点，安初夏在喉咙的剧烈疼痛中醒来。
不是痛，是那种灼烧般的刺痛，像有火在喉咙里烧。他轻轻咳了一声，感觉喉咙被刀割过，连带着口都隐隐发闷。
声带保护剂的24小时效果早已消散，昨天的过度练习，让本就脆弱的声带伤势雪上加霜。
安初夏坐起来，拉开床帘缝隙。宿舍里静悄悄的——周末，室友们都还陷在熟睡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他轻手轻脚下床，抓起洗漱包溜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张开嘴，摸出手机手电筒照向喉咙，模糊的红光里，能看到咽喉内壁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吞咽时，刺痛感顺着食管往下窜，连口水都不敢用力咽。
他该去医院。
可他不敢。
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是过度用嗓导致的损伤，势必会追问原因。他要怎么解释？说自己在偷偷练习用女声唱歌，为了参加一个身不由己的比赛？
安初夏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漱口。冰凉的水冲过红肿的喉咙，稍微压下一点灼烧感，却只是治标不治本的缓解，转瞬即逝。
他需要更有效的药，只能寄希望于系统商城。
爬回床上拉上床帘，安初夏点开系统商城，目光死死钉在【声带修复剂】的图标上——价格80积分，备注写着修复轻微声带损伤，效果持续72小时，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可他现在只剩50积分，差了整整30。
只能先做常任务赚积分。他点开任务列表，几条粉色的常任务挂在最上方：【完成基础护肤流程，奖励5积分】【练习柔和语调10分钟，奖励5积分】【保持优雅坐姿30分钟，奖励5积分】。都是些贴合身体优化的小任务，加起来不过15积分，做完也只有65，依旧买不起修复剂。
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安初夏咬咬牙接下所有。护肤是早就习惯的流程，卫生间里几分钟就完成，5积分瞬间到账；再躺回床上，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练柔和语调，每说一句，喉咙都像被针扎，却还是硬撑着念完十分钟，又得5积分；最后是坐姿训练，不用发声，只需要调整成系统要求的腰背挺直、肩颈放松的姿势，盯着手机计时三十分钟，任务完成，积分凑到65。
离80积分还是差一截，安初夏退而求其次，花20积分买了【润喉舒缓喷雾】。对着喉咙喷了两下，清凉的雾气散开，刺痛感稍减，却依旧挡不住吞咽时的难受。
他需要休息，声带早已发出抗议，可他本不敢停。距离子任务一的期限还有5天，歌曲练习进度只有75%，更要命的是，这75%里有40%是昨天系统辅助的成果，他自己的真实水平，恐怕连35%都不到。没了辅助，他连完整唱完一遍都费劲。
可辅助模式要10积分一小时，他现在只剩45积分，堪堪够4个半小时。这点时间，够吗？
安初夏不知道，却只能赌。上午九点，宿舍里的人陆续醒了，王大锤刷着牙含糊问：“安子，你嗓子咋还更严重了？哑得都快听不清了。”
“……没事。”安初夏用气声回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这哪叫没事啊。”李思明凑过来，“要不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开点药总比硬扛强。”
“不用。”安初夏把头扭向一边，他怕再多说一个字，喉咙就撑不住。
叶轩坐在对面床上，一直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担忧和探究，像一张网，缠得安初夏喘不过气。
找了个去市区买药的借口，安初夏逃也似的离开了宿舍，脚步虚浮地走向旧仓库。这里是他唯一能安心练习的地方，哪怕此刻喉咙疼得厉害，他还是点开系统，花20积分买了2小时辅助模式。
【辅助模式启动。倒计时：2小时。】
熟悉的电流感从喉咙散开，刺痛感暂时被压制，眼前的音准线、气息条缓缓浮现。安初夏打开伴奏，跟着节奏唱，有系统辅助，音准完美，气息平稳，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的本事，一旦辅助消失，他依旧是那个连高音都上不去的自己。
两小时一晃而过，进度从75%升到85%，积分却只剩25。喉咙的刺痛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安初夏喝了半瓶水，含着润喉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只觉得浑身无力。
下午回到宿舍，他连气声都不敢出，只能靠点头摇头回应室友。王大锤看着他这副模样，急得直跺脚：“安子，你这状态不行啊，跟得了喉癌似的，必须去医院！”
“我陪你去。”叶轩突然站起来，拿起外套，语气不容拒绝。
安初夏想躲，可叶轩已经走到他床边，伸手拉着他往外走。他挣不开，只能任由叶轩牵着，一路走到校医院。
校医院里人不多，中年女医生抬眼问：“怎么了？”
“……嗓子疼。”安初夏用气声挤出三个字，疼得眉心紧皱。
“张嘴，啊——”医生拿着手电筒照向他的喉咙，眉头立刻皱起来，“声带红肿得厉害，还有轻微出血，明显是过度用嗓导致的。最近是不是拼命练歌？”
安初夏心里一紧，只能点头。
“练歌也不能这么折腾啊。”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叮嘱，“再这样下去，声带可能会永久性损伤。我给你开点药，这几天必须禁止说话，禁止唱歌，好好休息，最少一周。”
禁止说话，禁止唱歌。
这八个字像重锤，砸得安初夏脑子一片空白。一周？别说一周，哪怕一天不练，他都未必能完成子任务一，更何况一周后，任务期限早已过了，等待他的，是声带控制能力下降50%的惩罚。
到那时，别说比赛，他可能连正常说话都成问题。
“医生，我……我有比赛……”安初夏勉强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什么比赛都没健康重要。”医生放下笔，表情严肃，“声带损伤是不可逆的，你现在年轻，恢复得快，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听我的，休息一周，别说话。”
拿着医生开的药，安初夏失魂落魄地走出诊室，叶轩跟在身后，拿起病历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禁止说话一周？那你那个比赛……”
安初夏低下头，指尖攥着药盒，指节发白。他没法说，没法告诉叶轩，这个比赛不是他想参加，是他不得不参加，不参加，他的秘密就会被全校知道，他就会变成所有人眼中的怪物。
“……重要。”良久，他才用气声挤出两个字。
叶轩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困惑，有担忧，还有一丝无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回去吧，这几天，别说话了。”
回到宿舍，安初夏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觉得绝望铺天盖地而来。医生的话不能不听，声带毁了，他就什么都没了；可任务也不能不完成，惩罚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他再次点开系统商城，【声带修复剂】80积分、【声带强化剂】120积分、【快速恢复药剂】200积分，一个个图标晃得他眼睛疼，可他连最便宜的都买不起。就在他近乎崩溃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健康状态异常。触发紧急援助机制。】
【提供临时解决方案：静音练习模式】
【效果：在意识空间内进行虚拟练习，不损耗实际声带。】
【价格：30积分/小时】
【注意：此模式仅提升技巧熟练度，不涉及实际发声。实际演唱水平仍需实地练习。】
意识空间练习？不损耗声带？
安初夏瞬间精神一振，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虽然30积分一小时不便宜，他现在只有25积分，买不起一小时，却能买50分钟。哪怕只有50分钟，也好过坐以待毙。
“……开启。”他用意识对系统说。
【静音练习模式启动。倒计时：50分钟。】
眼前骤然一黑，再亮时，安初夏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的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化着淡淡的妆容，头发松松挽起，像个即将登台的女歌手。身侧有谱架、麦克风，还有悬浮的伴奏控制面板。
他试着开口唱歌，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可镜子里的人嘴唇轻启，表情随着歌词变化，肢体语言自然又贴合，眼前的音准线、气息条、情感标尺缓缓浮现，和辅助模式别无二致，却完全不会损伤现实中的声带。
安初夏立刻投入练习，一遍又一遍，专注地调整每一个细节，找每一个音符的共鸣点，琢磨每一句歌词的情感表达。没有喉咙的刺痛，没有气息的不稳，只有纯粹的技巧打磨，50分钟的时间，竟过得比现实中的十分钟还快。
【静音练习模式结束。】
眼前的纯白空间消散，安初夏回到宿舍的床上，浑身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立刻点开进度条——85%升到90%。
有效！真的有效！
安初夏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可很快又被现实浇灭——他只剩25积分，连一次完整的静音练习都买不起。他需要积分，大量的积分。
点开任务列表，常任务依旧是蝇头小利，挑战任务需要实际发声，以他现在的状态，本无从下手。就在他再次陷入绝望时，系统的提示音又一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积分短缺。开启积分借贷功能。】
【可借贷额度：100积分】
【利息：每10%】
【还款期限：30天】
【逾期惩罚：强制完成高难度任务】
借贷。
每10%的利息，利滚利，30天后，他需要还的积分会是天文数字。逾期的惩罚更是未知的高难度任务，可他现在没有任何选择，要么借贷练歌，完成任务，要么放弃，接受惩罚，彻底坠入深渊。
“……借100积分。”安初夏闭着眼，用意识说，声音里满是认命。
【借贷成功。当前积分：125。】
【每利息开始计算。剩余还款期限：30天。】
积分到账的瞬间，安初夏立刻花90积分买了3小时的静音练习模式。【静音练习模式启动。倒计时：3小时。】
再次进入纯白空间，安初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练习。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遍又一遍地唱，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熟练，表情越来越自然，技巧越来越精湛，从生涩到流畅，从流畅到近乎完美。
三个小时后，模式结束，进度条稳稳停在95%。
只差5%，就能完成子任务一，拿到歌喉优化的奖励。
安初夏松了口气，却又瞬间提心吊胆——他现在只剩35积分，每10%的利息已经开始累计，30天后，他该怎么还？
而且这95%只是技巧熟练度，实际发声时，他的声带依旧受伤，能不能发挥出一半的水平，都是未知数。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悄悄下床，想去卫生间洗把脸，刚站定，身后就传来叶轩的声音：“安初夏。”
安初夏浑身一僵，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刚才躺在床上，没动，可表情却很专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放松，像在做什么很投入的事。”叶轩的声音就在身后，带着淡淡的疑惑，“你在做什么？”
安初夏的心怦怦狂跳，难道静音练习模式，会让他的表情在现实中产生变化？他不敢回头，只能用气声含糊道：“……我在冥想。”
“冥想？”叶轩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冥想什么？”
“……放松。”
叶轩没有再追问，可安初夏能感觉到，那道探究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背上，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知道，叶轩本不信，叶轩的怀疑，像一刺，埋在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扎破他所有的伪装。
逃也似的冲进卫生间，锁上门，安初夏对着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嘴唇裂起皮，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空洞又疲惫，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却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借贷积分，利滚利，30天后可能永远还不清；声带受伤，连正常说话都费劲，实际演唱更是未知；比赛的倒计时越来越近，全校的目光都在盯着那个“安初夏（女）”；叶轩的怀疑越来越深，秘密随时可能被戳破；身体优化还在继续，他离原来的自己，越来越远。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每一步，都在走向毁灭。
可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没有一点星光，卫生间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安初夏单薄的身影。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感觉自己像站在世界的尽头，四面都是悬崖，身后是追来的猛兽，身前是万丈深渊。
意识深处，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一字一句，敲打着他的神经：
【校园歌手大赛倒计时：28天23小时】
【积分借贷利息累计：10积分】
【静音练习模式剩余可用时间：0】
【身体优化进程：31%】
一切都在继续，一切都在恶化。
而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
哪怕最后毁灭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