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皇帝披着外袍坐在案后，面色疲惫。
霍凛跪在下首，神色平静。
“霍卿，”皇帝揉了揉眉心，“外头的谣言，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怎么看？”
“无稽之谈。”霍凛声音冷硬，“臣已查明，是丞相府门客收买说书先生，故意散播。”
皇帝抬眼：“沈崇为什么这么做？”
“赏梅宴上，臣折了他女儿的手。”霍凛顿了顿，“他怀恨在心。”
“就为这个？”皇帝盯着他，“没有别的？”
霍凛抬头，直视皇帝：“陛下是怀疑，臣真有异心？”
君臣对视。
空气凝滞。
良久，皇帝叹了口气。
“朕不信。”他摆摆手，“朕若连你都信不过，这朝堂上就没人可信了。”
“谢陛下。”
“但谣言猛于虎。”皇帝坐直身子，“御史台那边，已经有三份折子递上来，要求彻查那孩子身世。朕压着，但压不了太久。”
霍凛沉默。
“霍卿，”皇帝看着他，“你跟朕说实话。那孩子……到底什么来历？”
“雪地里捡的。”霍凛答得脆，“流民冻死，她幸存。臣见她可怜，带回府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皇帝又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头。
“好，朕信你。”他拿起一份奏折，“明早朝，朕会当众驳回御史台的折子。但你要记住——尽快给孩子上族谱。有了正式身份，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臣明白。”
“还有，”皇帝补充，“北狄使团下月进京。这段时间，京城不能乱。沈崇那边……你敲打敲打，别闹出太大动静。”
“是。”
霍凛退出御书房时，天色已全黑。
丁砚书在宫门外等着，脸色凝重。
“督主，有急报。”
“说。”
“北狄暗桩那边……查清了。”
霍府书房。
霍凛把睡眼惺忪的小乖从被窝里抱出来，一路抱进书房。
小乖揉着眼睛：“爹爹，天亮了吗？”
“没有。”霍凛把她放在腿边的小矮凳上，“爹爹要处理些事，你在这里陪爹爹，好不好？”
“好。”
霍凛给她摆了一碟蜜饯、一本描红册、还有几块彩色的小石头——那是甄柔昨天带来的。
小乖乖乖坐下，拿起描红本，开始描字。
霍凛这才看向丁砚书。
“说清楚。”
丁砚书深吸一口气：“督主，咱们搞错了。北狄在找的，不是小乖。”
霍凛眼神一凝：“什么？”
“是另一名三岁女童。”丁砚书递上密报，“北狄漠南部落的少主，半年前被部落叛徒掳走，流落到中原。北狄暗桩追踪的那个符号——圆圈套三角，三角里有点——是那位少主随身玉佩上的纹路。”
霍凛快速翻阅密报。
“破庙的陈大兄妹，最初捡到的确实是那位北狄少主。”丁砚书继续说，“但后来在逃荒中，孩子病了，他们没钱医治，就把孩子……卖给了人牙子。”
霍凛手一紧。
“卖了多少？”
“五两银子。”丁砚书声音发涩，“他们拿着钱继续南下，路上又遇到了小乖。看孩子可怜，就带着了。后来冻死在破庙，墙上的符号……是陈大死前画的，本是想告诉北狄暗桩，他们见过那位少主，知道下落。”
“所以，”霍凛慢慢理清，“北狄暗桩因为‘流民带三岁女童、西郊破庙’的线索，错把小乖当成了目标？”
“是。”丁砚书点头，“但咱们的人查到，春香阁那个暗桩五天前撤走，就是因为收到了新情报——他们在沧州找到了真正少主的线索。”
霍凛靠回椅背。
所以，小乖只是撞上了所有巧合。
她不是北狄要找的孩子。
她不是细作。
她只是……一个被遗弃的、普通的孩子。
心头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骤然落地。
“那位少主呢？”他问。
“还在找。”丁砚书道，“北狄暗桩撤了一半人去沧州，京城这边留的人不多。督主，这是好事——小乖安全了。”
霍凛看向腿边。
小乖正描到一个“凛”字，笔画太多，她写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未必。”他低声说，“北狄使团下月进京，那位遗孀……还是要找孩子的。”
“可小乖不是……”
“但北狄不知道。”霍凛眼神转冷，“只要他们还没找到真正的少主，就有可能继续盯着小乖。毕竟，所有线索都指向过她。”
丁砚书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霍凛没回答。
他看着小乖描完那个字，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爹爹，这个字是你的名字，为什么有这么多笔画呀？”
霍凛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她的手太小，裹在他掌心里，几乎看不见。
“是祖上定的。”他带着她的手，重新写那个字。
一笔一划。
“这样，好不好看？”
“好看！”小乖笑弯了眼。
丁砚书看着这一幕，默默退到一旁。
他知道，督主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小乖描完一页字，又开始玩彩色石头。
霍凛继续看密报，眉头微蹙。
小乖偷偷看他，拿起一颗蜜饯，踮脚塞进他嘴里。
“爹爹，吃甜的，不皱眉。”
霍凛含着蜜饯，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好吃吗？”她问。
“嗯。”
小乖满意了，又坐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指着案上的奏折：“爹爹，这个上面的字，能给我讲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