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能让太太乖乖跟着先生,总比让她一个人留在原京市瞎琢磨强。
路维安终于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侧头看向突然“转变”的唐语笙。
他看着她那双努力装作乖巧却掩不住狡黠光芒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恰好此时,董前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先生,太太,明德医疗中心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明德医疗中心专属的VIP通道入口。
司机董前迅速下车,恭敬地为路维安和唐语笙打开车门。
“先生,太太,我先去地库停车等候,您二位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董前说完,得到允许后,便驾车离开。
路维安率先下车,他身形挺拔,西装革履,即使在这家顶级的私人医疗机构门口,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向有些磨蹭的唐语笙。
唐语笙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了车。
眼前的医院大厅静谧奢华,更像五星级酒店,但她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岑穆早已提前联系好,一位穿着得体、笑容专业的私人健康管家立刻迎了上来,微微躬身:
“路先生,路太太,早上好。
谈教授和贺主任已经在VIP诊疗区等候了,请随我来。”
没有排队,没有嘈杂,三人直接被引向一部专属电梯,直达不对外开放的顶层VIP区域。
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脚步落在厚地毯上的微弱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香氛混合的味道。
私人管家将他们引至一间宽敞明亮、装修堪比高端私人会客室的诊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后推开:
“谈教授,贺主任,路先生和路太太到了。”
诊室内,两位气质儒雅、身着白大褂的医生立刻站起身。
一位年纪稍长,目光睿智沉稳,是国内顶级的神经外科与脑科专家教授谈阳济;
另一位稍年轻些,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温和而敏锐,是著名的临床心理与精神科主任贺兴贤。
“路先生,路太太,欢迎。”
谈阳济医生微笑着上前握手,
“情况岑管家已经大致和我们沟通过了,我们先为路太太做一个详细全面的评估和检查,您看可以吗?”
路维安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有劳。”
唐语笙看着这阵仗,下意识地往路维安身后缩了缩,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西装外套下摆。
路维安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微弱力道,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不安,像个害怕的小朋友。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并没有推开她,反而对两位医生补充了一句:
“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检查时请多留意。”
贺兴贤主任温和地点头:
“路先生请放心,我们会非常注意方式方法。
路太太,请不用紧张,我们先简单聊聊天,好吗?”
唐语笙看着贺主任温和的笑容,稍微放松了一点点,点了点头。
“路太太,放轻松。
我们先简单聊聊。
岑先生说你自称记忆停留在16岁生那天。
你能告诉我,你记忆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场景是什么吗?”
唐语笙坐在舒适的单人沙发上,双手紧张地交握着。
她看了一眼坐在稍远处沙发上、面色平静却无形中带来压力的路维安,又看向两位目光专注而温和的医生,决定实话实说:
“最后的场景好像是在我家里宽敞明亮的客厅一角,此刻堆积着小山般色彩斑斓的生礼物。
我盘腿坐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赤着的脚丫在拆礼物。
我笑的很开心,很纯粹,很满足。
我拆开爸爸送的限量版专业鸟类图鉴,脚下是妈妈精心挑选的一套毛茸茸的刺猬造型小抱枕,可爱得犯规。
角落里,好像还有路叔叔顾阿姨带来的一只精致的复古礼盒,里面躺着一条质感极好的烟灰色连身裙,以及一套描绘各种珍稀动物神态的水彩画册。”
贺兴贤主任敏锐地捕捉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同时温和地追问:
“那在这之后,也就是你16岁生之后到26岁之间的这段时间,有任何模糊的印象、片段,或者偶尔会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吗?
哪怕觉得是梦也可以。”
唐语笙非常肯定地摇头:
“没有。一片空白。
就像……就像有人把我人生中间十年的录影带直接抽掉了一样。”
这个比喻她觉得自己打得特别贴切。
两位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谈教授接着问:
“头部除了额角这道擦伤,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比如有没有持续的头痛、眩晕、或者恶心感?”
“没有。”唐语笙老实回答,
“就这里有点疼,”她指了指额角,
“别的没什么感觉。”
接下来,谈教授进行了一些简单的神经系统常规检查:
用手电筒检查她的瞳孔对光反射,
用音叉测试她的听觉和平衡感,
让她做一些手指鼻尖、快速轮替动作等测试协调性。
唐语笙都顺利完成,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神经功能缺损。
整个过程中,路维安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没有话,但他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非全然放松。
初步问诊和检查结束后,谈教授和贺主任低声交流了几句。
随后,谈教授转向路维安和唐语笙,神色凝重而专业:
“路先生,路太太。
据目前的初步评估,路太太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她额角的伤痕只是表层轻微擦伤,不足以造成如此严重的记忆缺失。
神经系统初步检查也未发现明显异常。
路太太对16岁之前的记忆保存完整,叙述清晰,情感反应恰当,唯独缺失了中间整十年的记忆,边界非常清晰……
这种情况,在医学上比较罕见。”
贺主任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这更倾向于指向一种心因性因素导致的解离性遗忘,而非典型的器质性脑损伤。
通常可能与重大的心理应激或创伤有关……”
他说着,目光谨慎地看向路维安。
唐语笙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关键词:
“心因性?心理应激?什么意思?
我……我受了什么很大吗?”
她下意识地也看向路维安。
路维安在听到“心理应激”和“创伤”时,眸色骤然深了下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