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长辈式的严肃和探究。他拄着拐杖向前走了半步，仔细看着林晚晚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达本质。
“晚晚啊，”齐老缓缓开口，声音沉静下来，“那堵墙……你确定，可以拆开吗？拆开之后，能控制得住里面的东西？”
林晚晚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甜美笑容不变，眼神却清澈而笃定。她用力点了点头，马尾辫随之晃动。
“爷爷放心，搞得定的。”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而且，一直放着不管，墙后面那东西自己也会想办法出来，终究是隐患，对吧？与其等它哪天冷不丁钻出来害人，不如我们挑个时间，请它出来‘谈谈’。”
齐老闻言，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冲淡了现场紧绷的气氛。他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林晚晚的马尾辫。
“好，好，好！后生可畏！沈砚，你听听，这见识，这胆魄！”齐老赞赏地看了沈砚一眼，随即转向还在犹疑的宿管阿姨，语气不容置疑，“王阿姨，手续和批文，我老头子稍后补给你，出了任何问题，我齐某人全权负责！现在，让你的人配合工程队，清空北楼相关区域，拉好警戒线！这墙，今天必须拆开看看！”
齐老又看向林晚晚，眼神温和：“晚晚，需要准备什么吗？或者，你有什么建议？”
林晚晚含着糖，想了想，指着北楼说：“白天阳气盛，可以动手。不过，最好选正午阳气最旺的时候开始。拆墙的人……挑胆子大、阳气足的。还有，”她看了一眼沈砚，“‘守夜人’的各位哥哥姐姐，得在外面布好阵，以防万一。”
她考虑周全，安排得井井有条。
“就按晚晚说的办！”齐老一锤定音，拄着拐杖，开始指挥调度。沈砚也立刻通过对讲机，调动昨晚留守附近的“守夜人”队员，开始在北楼外围和三楼走廊布置应急措施和监控阵法。
林晚晚站在晨光里，看着忙碌起来的人群，慢慢吮着口中的棒棒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微微眯起眼，目光再次投向307窗户的方向。
她已经嗅到了，那从墙缝渗出、在阳光下也未曾消散的、更加浓烈的危险气息。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在沈砚和齐老的协调指挥下，很快将307室内靠东墙的两张床铺小心移开，靠到西侧，并用厚重的防尘布仔细盖好，避免后续施工的灰尘污染。东墙前清出了一片足够作的区域，墙面上的破洞和裂纹在充足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工人们将各种工具——撬棍、小型电镐、大锤、凿子——整齐排开，只等正午时分阳气最炽时动手。
现场气氛既有条不紊，又透着一丝压抑的紧张。所有人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这紧绷的平静中，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伴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又再次回来的宿管阿姨略带慌乱的声音：“校长，您慢点，这边，就是这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熨帖衬衫和西裤、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此刻面带愠怒的男人，在宿管阿姨的引领下，快步走了过来。他前的校徽显示着他的身份——东林大学的校长，周明远。
周校长一眼就看到了被清空的墙边区域、摆放整齐的工具，以及墙上那个明显不正常的破洞，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现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齐老和沈砚身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们在做什么？！”他快步上前，语气严厉，“我是东林大学的校长周明远！谁允许你们在这里私自施工，破坏学校建筑结构的？！还有这墙上的洞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非法破坏公物！小心我报警处理！”
他的突然出现和强硬态度让现场气氛骤然凝滞。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宿管阿姨缩了缩脖子，躲到一边。沈砚眉头紧锁，上前半步想要解释。
但齐老动作更快。他脸上瞬间堆起了和煦甚至带着点“老油条”式的热络笑容，拄着拐杖迎了上去，巧妙地挡在了周校长和施工区域之间。
“哎哟，周校长！这话说的，怎么能是‘不经过您允许’呢？”齐老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熟稔，“我们领导昨儿个晚上就给您办公室打电话了，想汇报这个‘学生住宿条件改善试点方案’，可惜没打通啊！估计您理万机，太忙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侧身，手臂一展，将周校长的视线引向了站在稍远处的林晚晚。
“周校长，您看看，”齐老的声音充满了“为学生着想”的诚挚，“咱们学校新来的这些小姑娘，一个个净净、水灵灵的，多招人喜欢！安排住进咱们这翻新过的北楼，环境是不错，但孩子们反映啊，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方便！”
他顿了顿，指着那面东墙，语气变得推心置腹：“您想啊，这宿舍里，缺什么？就缺个额外的、方便的盥洗空间啊！女孩子爱净，洗洗拖把、刷刷鞋子、搓搓小件衣服，老跑公共水房多不方便？要是能在宿舍里有个小角落，那生活品质，蹭一下就上去了！”
他手臂用力一挥，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蓝图：“您看这面墙，非承重墙，结构专家看过了，没问题！拆了它，后面这片空间稍微规整一下，接上水管，就是个现成的小盥洗角！拆一面墙，换整栋宿舍楼设施更加完善，这投入产出比，高啊！我们这可是为了学生办实事、办好事！周校长您一向最关心学生，体恤学生，这种惠及所有住宿生的大好事，您知道了，肯定会大力支持、立刻同意的，对不对？”
周校长被他这一套组合拳说得愣了几秒，脸上的怒气稍缓，但疑虑未消。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再次扫过墙上那个诡异的破洞，又看了看被防尘布盖好的床铺，最后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穿着鹅黄衣裙、看起来乖巧无比的林晚晚身上。
林晚晚适时地迎上校长的目光，露出一个略带腼腆却充满感激的甜美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学生都知道，周校长是出了名的对学生好！”仿佛在无声赞同齐老的话，期待着小盥洗角的实现。
周校长的表情更加缓和了些，但作为一校之长，他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转向齐老，语气依旧严肃，但少了最初的厉色：“齐老先生，改善学生住宿条件是好事，但任何施工都必须有完备的申请、审批流程，确保安全，不能这样先斩后奏！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以及完整的、盖有公章的施工方案和安全评估报告！”
齐老笑容不变，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流程我们一定补全，报告立刻让人送过来！至于这个洞啊……”他面不改色，“嗨，这不是之前做初步勘察的时候，发现墙里面有点老化的管线可能有渗漏风险，为了准确判断，轻轻敲开一点看看嘛！结果一看，里面空间还真可以利用！周校长，这都说明咱们这想法，是顺应实际需求，是科学的嘛！”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沈砚使了个眼色。
沈砚会意，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盖有某市政维修单位公章的简易备案文件和初步“安全说明”，递到周校长面前，语气沉稳恭敬：“周校长，这是我们的临时备案和情况说明。此次施工由齐老亲自督导，我们单位全程负责安全，绝不影响宿舍楼主体结构和学生正常休息。稍后详细方案就会送达您办公室。”
周校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眉头依然皱着，但态度明显软化。他看了看齐老，又看了看眼前“手续似乎齐全”的文件，以及一脸“纯良无害”等待“生活条件改善”的林晚晚，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动作快点，注意安全，尽量减少对学生的影响。完工后必须恢复原状，并且提交完整的验收报告！”他算是默许了，但留下了严格的约束条件。
“一定一定！周校长您放心！”齐老笑容满面地保证。
周校长又看了一眼那面墙，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