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的声音传来。
“年货采购的事，定了吗？”
我看着不远处马氏果店那块油腻腻的招牌。
眼神冷得像冰。
“定了。”
“车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两辆大卡车，就在公司楼下候着呢，随时能出发。”
“好。”
我深吸一口气。
“让司机马上出发。”
“定位我发给你。”
“带上公章，带上合同，还有……”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羽绒服上的灰尘。
那是刚才牛老板扬瓜子皮时弄上去的。
“带上现金。”
“二十万，全部要现金。”
“林总，现在都转账了，带现金多不安全……”
“按我说的做。”
我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
“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车。”
“是！”
挂断电话。
我站在寒风中，看着马路对面。
牛老板还在跟几个熟客吹嘘他是怎么把一个“想吃白食的穷鬼”骂跑的。
他手舞足蹈，满面红光。
仿佛刚刚打了一场胜仗。
他不知道，这确实是一场仗。
不过，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牛老板卖出去了两斤瓜子，半斤花生。
赚了大概十块钱。
他美滋滋地把钱塞进腰包，还不忘朝老马那边呸了一口。
“看什么看！死瘸子！这辈子你也别想有我这生意！”
老马低着头，默默地擦着柜台。
突然。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街角传来。
那是重型柴油发动机的声音。
紧接着。
两辆红色的、挂着大红花、车身印着“鸿运当头集团年货专运”字样的大卡车。
像两头钢铁巨兽。缓缓地，转过了街角。
巨大的车身，瞬间遮住了冬的阳光。
阴影投射下来。
正好笼罩在“牛氏果”的门口。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牛老板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两辆庞然大物。
车门打开。
小王带着两个财务，提着黑色的皮箱，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的菜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们目不斜视。
径直走到了……
我的面前。
“林总！”
三人齐刷刷地鞠躬。
声音洪亮，震彻全场。
我点了点头，缓缓摘下口罩。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刺向早已僵在大门口的牛老板。
“牛老板。”
“货来了。”
“钱也来了。”
“你的铲子，准备好了吗？”
5
空气仿佛凝固了。
牛老板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了看那两辆大卡车，又看了看对我毕恭毕敬的三个西装男。
最后，目光落在我那件普通的羽绒服上。
“林……林总？”
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稽的惊恐。
“哎哟，小林……不，林总！”
牛老板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满了褶子。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