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剧本，扫了一眼。
“王导，关于第八页的戏剧冲突，我有几个优化建议。”
“啥？”
“从行为心理学角度，当众掌掴属于‘羞辱性惩罚’，虽然视觉冲击强，但会引发观众对施暴者的厌恶，降低角色复杂性的呈现空间。”
“我建议调整为：婆婆举起手，但在落下前停顿，转而将儿媳刚泡的茶慢慢倒在地上。这样既能传递权力压制，又能保留道德模糊性，为后续角色转化埋线。”
王大军眼睛瞪得溜圆。
“还有，”
“第15页的投井戏，我需要提前确认井的深度、水质安全系数，以及现场急救预案。另外，考虑到拍摄效率，我建议用甘特图重新排一下场次顺序——”
“等等等等！”
“姐，你……你以前到底是嘛的？”
我把合同副本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人力资源，副总裁。”
“专门研究人的行为模式、动机拆解，以及——如何用最低成本实现最大化的情绪产出。”
“王导，我们明天片场见。”
“要不今晚我把《角色行为逻辑优化与市场接受度预判简报》发您邮箱？“
05
第二天，我再次到了拍摄现场。
一手拎着个保温杯，泡的枸杞茶。
另一边夹着打印好的《剧组时间与资源管理甘特图（第一版）》。
王大军导演正蹲在井边抽烟，看见我手里的A3纸时，烟差点掉进井里。
“姐，你这是……”
“拍摄计划优化方案。”
“据阳光角度、群众演员到场时间、以及您的代谢周期，我把今天原定的七场戏重新排序了。”
我用笔尖点着图表，熟悉的感觉，20多年每次开会都这样。
“比如这场‘投井自戏’。”
“原定下午两点拍，但那时阳光直射井口，画面会过曝。”
“调整到上午十点，侧光，能更好地表现人物绝望感。”
“毕竟跳井也得讲究光影美学。”
“对吧？”
王大军盯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时间块和箭头，挺茫然的。
“还有，”
我继续点着另外一个表，没有关心发蒙的王导。
“这是道具清单核对表。”
“我已经和道具组确认过，井深1.8米，水深0.3米，水质为自来水添加食用色素，安全无毒。”
“急救箱在场地东北角三米处，里面有两包无菌纱布和一瓶碘伏。”
“另外，我建议在井边铺一层软垫，虽然镜头拍不到，但能降低演员意外跌落的风险系数。”
旁边正在化妆的女演员——演我儿媳的小林，手一抖，眉笔画到了太阳。
“阿姨，”
“您以前是安全生产的吗？”
我拧开保温杯，咂么了一口。
“人力资源。”
“但员工意外伤害的善后流程，我比谁都熟。”
王大颤抖的手掐灭烟头。
“姐，就按你说的来。”
开拍前五分钟，我把所有演员召集到一起。
“大家看一下这个简版分镜。”
“我用颜色标出了每个人的情绪曲线。
“红色是冲突爆发点，蓝色是情感压抑段，绿色是观众可能共情的窗口期。”
“我们要做的，就是精准踩点。”
演我儿子的年轻男孩举起了手。
“阿姨，我怎么觉得咱们不像在拍短剧，像在搞宣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