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女儿说。
老师愣住了。
“相册里没有妈妈的照片。”女儿说，“爸爸说，拍糊了。”
我站在教室后面。
周围其他家长都看着我。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我只看见女儿画的那个小人。
在房子外面。
没有脸。
——
回家的路上，女儿坐在安全座椅上。
“妈妈。”
“嗯？”
“你为什么总是在厨房？”
“因为要做饭啊。”
“那爸爸为什么不做饭？”
“爸爸工作累。”
“妈妈不工作吗？”
我沉默了一下。
我也工作。
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月薪一万二。
赵明远在一家国企，月薪一万五。
但在这个家里，好像只有他在“工作”。
我的工作叫“上班”。
他的工作叫“养家”。
“妈妈也工作。”我说。
“那妈妈为什么还要做饭？”
我看着后视镜里女儿的脸。
六岁。
她能问出我不敢问的问题。
——
晚上赵明远回来。
我说：“今天幼儿园画画，小念画全家福，没有画我。”
他正在换鞋。
“嗯？”
“她说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因为相册里没有我的照片。”
他站起来。
“小孩子嘛，随便画的。”
“她画了你，画了你妈。没有画我。”
“那下次让她画上不就行了。”
他走进客厅，打开电视。
我站在玄关。
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问我：你难不难过？
他甚至没有转过头。
3.
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事。
比如，客厅的照片墙。
十二个相框。
赵明远和女儿的合照：五张。
婆婆和女儿的合照：三张。
赵明远一家三代的合照：两张。
女儿自己的：两张。
有我的：零。
比如，赵明远的手机壁纸。
女儿的单人照。
他微信头像。
也是女儿的照片。
他朋友圈。
翻了半年的。
发了二十三条。
带照片的十五条。
有女儿的十五条。
有婆婆的四条。
有我的：零。
比如，婆婆的手机。
有一次她让我帮她下载一个APP。
我看到她的相册。
一千多张照片。
我随手翻了翻。
全是孙女的照片。
有儿子的也有。
有我的：零。
我不是这个家的人。
我是这个家的工具。
做饭的工具，洗衣服的工具，赚钱还房贷的工具，拍照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出现在照片里。
——
那个周末，我提议：“我们去公园，拍张全家福吧。”
赵明远说行。
到了公园。
女儿要拍照。
赵明远举起手机。
“来，小念，看爸爸这里。”
咔。
“妈，你也来一张。”
婆婆站过去，抱着小念。
咔。
“来，咱们三个来一张。”
赵明远把手机递给——
我。
“帮我们拍一张。”
我接过手机。
他们三个站在一起。
赵明远左手搂着婆婆，右手抱着女儿。
笑得很好看。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