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的曲子也变了。
不是《小星星》了。
是《车尔尼599》。
节奏更快，音更密，更吵。
我盯着手机上的数字。
72。
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会注意的”。
她是在告诉我——
你告状也没用。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钢琴。
是因为气的。
第七十天，我去医院做了个体检。
不是常规体检。
是因为我连续一个星期头疼，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
医生问我：“每天睡几个小时？”
“四到五个。”
“持续多久了？”
“两个多月。”
他看了我一眼，开了检查单。
结果出来的时候，诊断书上写着四个字：
神经衰弱。
医嘱第一条：保证充足睡眠。
我拿着诊断书坐在医院走廊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保证充足睡眠。
怎么保证？
搬家？
凭什么？
这套房子月供八千三，我一个人扛。
凭什么因为她女儿弹钢琴，我就得搬走？
但我当时还没想好怎么办。
我只是把诊断书拍了照，存进了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
3.
第八十天。
事情变得更过分了。
琴妈加了晚上。
之前只有早上六点到七点一刻。
现在，晚上八点到九点，又加了一场。
《车尔尼599》、《哈农》、音阶、琶音。
轰炸式的。
我九点钟到家，钢琴声正在响。
我放下包，站在客厅里，听着那面墙轰轰作响。
那一刻我特别想锤墙。
但我没有。
我打开手机录音，让它录。
第八十五天，我第二次去找物业。
这次我带了诊断书。
“神经衰弱。医生说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
我把诊断书放在桌上。
“因为你们‘协调’过了，她不但没减少，还加了晚上一场。”
物业小伙子看了看诊断书，又看了看我。
“林小姐，这个……我理解您的心情——”
“我不需要你理解我的心情。我需要你解决问题。”
“但是这个确实……钢琴练习属于生活噪音，不在我们强制管理范围内……”
“那什么在你们范围内？”
他不说话了。
“你们物业管理条例第几条？我帮你背。”
我掏出手机。
“业主在使用物业时，不得制造超出规定标准的噪音，影响他人正常生活。”
我念完看着他。
“65到72分贝。标准是40分贝。这算不算超出规定标准？”
他张了张嘴。
“这……”
“你们管不管？”
他低下头。
“我们……再去沟通一下。”
又是沟通。
永远是沟通。
沟通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做。
第九十天。
第三个月了。
我每天六点被吵醒，每天晚上九点钢琴准时响。
我的黑眼圈已经重到遮瑕遮不住。
同事开始问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说没有。
但我知道我的状态越来越差。
提案连续两次被打回。
总监找我谈话：“小林，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坐在他对面，眼眶突然红了。
但我没哭。
我说：“睡眠不太好。我会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