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时看向我。
空气凝了三秒。
婆婆第一个开口。
“哟，映映来了？路上堵吧，快坐快坐。”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邻居串门。
“坐哪？”我站在门口没动。
婆婆扫了一眼桌子。
“韩雪，去厨房搬个凳子。”
韩雪翻了个白眼，没动。
刘磊倒是站起来了，从厨房拖了一把塑料矮凳过来，塞在桌角。
桌角。
连个碗筷都没有。
韩铮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来了就坐下吃吧，菜快凉了。”
他的语气和电话里一样，平淡，正常。
好像把老婆扔在零下三度的服务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方圆圆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
“姐，你好，我是韩铮的朋友，圆圆。”
朋友。
“嫂子！”韩雪终于开口了，声音尖尖的，“你也太慢了吧，饺子都下了两锅了。”
我没看她。
我看着朵朵。
朵朵抬起头，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要抱。
“妈妈！”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
是方圆圆的。
我亲了一下朵朵的额头，她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妈妈，圆圆阿姨说你今天不来了。”
我的手收紧了。
“谁告诉你的？”
朵朵歪着头：“爸爸说的，圆圆阿姨带我玩了一下午。”
我转头看韩铮。
他正低头夹菜，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婆婆笑着说：“映映，别站着了，赶紧吃。圆圆帮了大忙，朵朵一到家就闹，多亏她哄着。”
“是啊嫂子，圆圆可会哄孩子了。”韩雪接话，“比你有耐心多了。”
我抱着朵朵，坐到了那把塑料矮凳上。
矮凳比桌子低了一大截。
我得仰着头才能够到菜。
桌上没有我的碗筷。
我说：“我的碗呢？”
婆婆拍了一下脑门：“哎呀，忘了忘了，厨房有，你自己去拿。”
我没动。
“韩铮，帮我拿副碗筷。”
他头都没抬。
“你自己去拿呗。”
方圆圆倒是站了起来：“姐，我帮你拿。”
三分钟后她端着碗筷回来，还帮我盛了一碗饺子。
“姐，趁热吃。”
她笑得很甜。
我低头看那碗饺子。
碗边上印着一朵红梅花。
这是我结婚时买的碗。
这一桌子人，用的都是我买的碗。
04
年三十的晚上，我没地方睡。
我和韩铮以前住的那间房——朝南的主卧，十八平米，是我出钱装修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我推门进去。
床单换了。
我买的灰蓝色四件套不见了，换成了粉色碎花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香水。
祖玛珑的蓝风铃。
不是我的。
衣柜打开，右边那一排是韩铮的衣服，左边挂着四五件女装。
吊牌还没拆。
有一件白色羊绒衫，领口别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铮哥，新年快乐。——圆圆”
我站在衣柜前，看了十秒。
然后关上柜门，拉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婆婆安排我睡西屋。
西屋朝北，窗户关不严，风呼呼往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