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文脉》第四章 墨润生计,初露锋芒
闲言风波过后,明德书院的子渐渐步入正轨。林砚依旧每天不亮便起身,收拾庙宇、整理典籍,待孩童们到齐,便循着“实用为先”的法子授课,不再执着于晦涩经文,反倒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整理典籍时,他偶尔会摸到父亲留下的那只旧木盒,盒身锁着,他从未打开过,只记得母亲临终前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切勿触碰,那里面藏着的东西,或许与文脉存续有关——这是他藏在心底的隐秘,也是未说出口的牵挂。
苏清婉送来的笔墨棉衣,解了燃眉之急。孩子们握着崭新的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临摹,字迹虽稚嫩却工整,往里的局促渐渐褪去,眼底多了几分底气。林砚见状,索性调整了授课内容,上午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算数记账,下午便借着典籍中的智慧,教他们些能贴补生计的小法子——这也是他早有的心思,读书若不能安身立命,于寒门子弟而言,终究是空中楼阁。苏清婉送来的笔墨中,偶尔会夹着一张写有世家子弟动向的小纸条,字迹娟秀却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林砚虽不多问,却也默默记下,心中清楚,她的相助,或许不止是出于敬佩,背后或许还藏着不为人知的考量。
他从《九章算术》中摘选最简单的加减乘除,改编成市井买卖常用的算法,教孩子们如何算账、如何辨清钱币成色,避免后做买卖时被人欺瞒;又从家中翻出父亲留下的旧农书,挑些浅显易懂的段落,讲给孩子们听,教他们辨认谷物、知晓时节,即便后回归田间,也能凭学问多几分收成。农书的最后几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模糊的图谱,还有几句残缺的文字,像是某种典籍的目录,林砚虽看不懂,却也小心翼翼收好,直觉这东西或许后会有用处。
王小虎性子活络,学算数最是飞快,不过几,便能熟练算出烧饼买卖的盈亏,回家后帮着王老汉记账,竟真的帮着避开了几次账目疏漏。王老汉又惊又喜,特意拎着一筐热烧饼送到书院,执意要谢林砚,语气中再无往的疑虑,反倒多了几分敬重:“林先生,多亏了您,小虎如今能帮上大忙了,这烧饼您务必收下,是俺的一点心意。”闲聊间,王老汉无意间提起,近街上多了些陌生的面孔,常常在书院附近徘徊,神色诡异,像是在打探什么,林砚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嘱咐王老汉多留意,莫要声张。
林砚推辞不过,便收下了烧饼,分给孩子们每人一个,自己也留了一块。热乎的烧饼入口,麦香混着墨香,竟比往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香甜。他看着孩子们吃得眉眼弯弯,心中愈发坚定——他要教的,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功名,而是能让这些寒门孩童安身立命、堂堂正正做人的真学问。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旧木盒,心中暗忖,若是父亲还在,或许也会支持他如今的选择,只是那木盒中的秘密,何时才能揭开。
李丫儿心思细腻,偏爱读《诗经》,林砚便教她念那些描写草木、烟火的诗句,又教她用诗句编成简单的童谣,让她念给街坊邻里的孩童听。久而久之,书院的童谣渐渐在街巷中传开,不少寒门家长见状,纷纷主动送孩子来书院求学,原本只有四个孩童的书院,渐渐多了几张新的面孔。有个新来的孩童,名叫阿辰,是个孤儿,随身带着一块刻有特殊纹路的玉佩,林砚见那纹路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觉得这孩子身世绝不简单。
石头和栓柱依旧沉默寡言,却学得格外认真,尤其是在学辨认谷物、算数时,眼神专注得让人动容。林砚知晓他们身世可怜,便时常多关照几分,偶尔会给他们讲些典籍中的忠义故事,教他们即便身处困境,也要守住本心、挺直脊梁。渐渐的,石头和栓柱也渐渐放下心防,偶尔会主动开口,向林砚请教不懂的问题。栓柱某次偶然提起,他曾在城外破庙中,见过几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人,围着一个老者说话,言语间提到了“文脉”“残卷”“林砚”几个字,只是他年纪小,没听清更多内容。
书院的名气渐渐在市井中传开,有人赞许,有人依旧嘲讽,却再无人敢轻易上门刁难——一来是碍于王老汉等街坊的维护,二来,也是因为苏清婉暗中吩咐下人,留意书院的动静,若是有人敢来滋事,便及时制止。苏清婉也时常会来书院,有时是送些笔墨纸砚,有时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林砚授课,看着孩子们认真学习的模样,偶尔也会帮着林砚整理典籍、教孩子们念诗。她偶尔会不经意间询问林砚父亲的往事,问及家中是否有遗留的古籍,林砚虽有所察觉,却也只是简略应答,不愿过多提及。
她与林砚闲谈时,常常会说起市井百姓的难处,说起世家垄断知识的不公,林砚也会与她分享自己的想法,说起自己想将典籍改编成市井百姓能看懂、能用得上的读物,让文脉真正走进寻常百姓家。苏清婉听得十分认真,眼底满是赞许,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见解,帮林砚完善想法,两人相处得愈发融洽,没有豪门小姐与寒门书生的隔阂,只有志同道合的默契。闲谈间隙,苏清婉曾隐晦提起,她的家族与城中几大世家素有隔阂,此次相助林砚,也是想借着书院的名气,稍稍牵制世家势力,林砚心中了然,却也并未点破。
可平静的子并未持续太久。这午后,林砚正带着孩子们在院中晒太阳、念童谣,忽然看到几个身着锦缎长衫的少年,簇拥着一个面色倨傲的公子,站在书院门口,眼神轻蔑地打量着残庙中的一切,语气中满是嘲讽:“就是这里?一个落魄书生,竟也敢开书院,教这些泥腿子读书识字,简直是玷污了文脉。”那公子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纹路与阿辰身上的玉佩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精致,林砚心中一动,目光紧紧锁住那块玉佩。
孩子们见状,纷纷停下了诵读,紧紧攥着拳头,眼神中满是警惕。王小虎更是站起身,挡在其他孩子身前,虽面色发白,却依旧强装镇定:“你们不许嘲笑先生,不许嘲笑我们!”
那锦缎公子嗤笑一声,抬脚便要往书院里闯,身后的少年们也纷纷附和,语气嚣张。林砚缓缓站起身,挡在孩子们身前,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落在那锦缎公子身上,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公子登门,若是求学,林砚欢迎;若是寻衅滋事,还请公子移步,莫要惊扰了孩子们读书。”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公子腰间的玉佩,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辰,阿辰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微微颤抖,显然是认出了那块玉佩。
那锦缎公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林砚,看到他身上打补丁的长衫,眼中的轻蔑更甚:“求学?就你这样的落魄书生,也配教我?我今来,就是要告诉你,寒门子弟不配读书,你这破书院,也不该存在,识相的,就赶紧关门大吉,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他说话间,抬手拂过腰间的玉佩,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我乃柳家公子柳承宇,我柳家乃是城中望族,执掌半数典籍,你这破书院,再敢开门,我便让你在城中无立足之地。”林砚心中一凛,柳家乃是城中最大的世家,垄断着大量孤本典籍,父亲生前,也曾提及过柳家,语气中满是复杂。
林砚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依旧没有发作。他知道,这些少年,定是世家子弟,他们习惯了垄断知识,习惯了居高临下,自然见不得寒门子弟有机会触碰知识,见不得他这所残庙中的书院,打破他们固有的认知。他想起父亲留下的旧木盒,想起那张泛黄的图谱,心中暗忖,柳家此次前来寻衅,或许不止是因为书院,或许还与父亲留下的东西有关。
孩子们紧紧攥着林砚的衣角,眼中满是担忧,却没有一个人退缩。林砚轻轻拍了拍孩子们的头,示意他们别怕,随后再次抬眼,望向那锦缎公子,语气坚定:“知识无分贵贱,文脉不分寒门与世家,寒门子弟,亦有读书的权利,我这明德书院,只要有一个孩子愿意学,便不会关门。公子若是执意寻衅,林砚虽落魄,却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不少街坊围观,王老汉也闻讯赶来,挡在林砚身旁,对着那锦缎公子怒声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休要太过分!林先生好心教孩子们读书,你们凭什么来捣乱?今有我在,你们休想伤害先生和孩子们!”
街坊们也纷纷附和,指责那些世家子弟的嚣张跋扈,一时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世家子弟,虽面色倨傲,却也渐渐有些底气不足——他们虽出身世家,却也不敢公然与众多街坊为敌。柳承宇身后的一个少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了几句,似是在提醒他什么,柳承宇面色一变,眼神阴鸷地扫了林砚一眼,神色中多了几分忌惮。
那锦缎公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林砚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过几,我定要让你这书院彻底消失”,便带着身后的少年们,狼狈地离开了。围观的街坊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对着林砚连连称赞,语气中满是敬重。林砚望着柳承宇远去的方向,心中清楚,他说的绝非戏言,几之后,必定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来。
孩子们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纷纷喊道:“先生赢了!先生赢了!”唯有阿辰,依旧低着头,神色慌张,双手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林砚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怕,有先生在。”阿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砚望着那些世家子弟远去的方向,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他知道,这只是世家子弟的第一次刁难,往后,必定还会有更多的艰难险阻等着他,等着这所明德书院。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柳承宇腰间的玉佩、阿辰的异常、父亲留下的木盒与图谱,还有苏清婉背后的隐秘,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他收紧。可当他低头,看到孩子们眼中的欢喜与坚定,看到街坊们眼中的敬重与支持,心中的疑虑与担忧,便渐渐消散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残庙的院墙上,洒在林砚和孩子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林砚拿起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写下“风骨”二字,字迹铿锵有力,穿透了暮色,也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他悄悄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图谱,借着夕阳的余晖,再次仔细打量,依旧看不懂上面的纹路与文字,却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无论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守住书院,守住文脉,守住这些寒门子弟的希望。
他知道,这条路,依旧艰难,可他无所畏惧。有孩子们的渴望,有街坊们的支持,有苏清婉的相助,更有他心中对文脉的赤诚与坚守,他定能守住这所残庙中的书院,守住寒门子弟的希望,让千年文脉,在这烟火市井之中,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只是他不知道,一场围绕着文脉残卷、家族恩怨的风暴,已在暗处悄然酝酿,即将席卷这座小城,而他与明德书院,早已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