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984年2月4·凌晨三时十七分·铁砧要塞
爆炸的余晖在星空中缓缓消散，像一场盛大葬礼最后的礼花。
龙少禹站在“幽影”号护卫舰的舰桥上，透过观察窗看着那艘八百米长的“深渊级”战列舰化为残骸。碎片向四面八方飘散，有些撞上其他虚空之影的舰船，引发一连串小规模的殉爆。敌舰队的阵型明显混乱了，原本严密的进攻节奏出现断裂。
“旗舰确认击沉！”雷达官莎拉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敌军舰队开始后撤！长官，我们做到了！”
舰桥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十二名特种兵——现在只剩下九人，另外三人在撤离途中被敌舰的防空火力击中——瘫坐在座椅上，脸上混杂着疲惫和胜利的亢奋。巴洛克擦掉脸上凝固的深蓝色血迹，那是虚空之影指挥官的血，咧嘴冲龙少禹竖起拇指。
但龙少禹没有笑。
他盯着战术全息图，看着那些红色光点有条不紊地脱离战场，撤到安全距离重整队形。这不是溃败，是战术性撤退。虚空之影的指挥官很冷静，在旗舰被毁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对舰队的控制力。
而且他们的损失……其实不大。
除了一艘战列舰和六艘护卫舰，虚空之影的主力尚存。三百多艘战舰只是损失了不到二十艘，而第七舰队这边，已经有超过四十艘战舰被击沉或重创。
比例是二比一。
如果算上科技代差，这个战损比已经算是奇迹。但战争不是数字游戏——第七舰队能承受的损失极限，远低于敌人。
“联系要塞指挥中心。”龙少禹说，“报告任务完成，请求返航。”
“收到。”
通讯频道里传来要塞管制官的声音：“幽影号，准许进入第三泊位。重复，准许进入。龙少禹少校，施特劳斯大将命令你完成任务后立即前往指挥中心。”
“明白。”
护卫舰调转航向，缓缓驶向那个巨大的钢铁要塞。沿途飘浮着无数残骸：帝国的“巡猎级”驱逐舰被拦腰斩断，虚空之影的“暗刃级”突击舰引擎爆炸后只剩焦黑的骨架，还有数不清的尸体——有些穿着帝国军服，有些则是暗紫色的生物机械体。
战争从来不是净的。
龙少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星核碎片的脉动。银色纹路在皮肤下发热，像是某种共鸣，又像是在吸收周围虚空中的某种能量。适配度停留在18%，但那种充盈感比之前更强了。
【能量吸收检测：战场残留能量转化中……】
【转化效率：0.7%】
【预计提升适配度所需时间：72小时（当前速率）】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要提升到20%需要四天。但虚空之影显然不会给他四天时间。从获取的情报看，敌人会在重整后发动更猛烈的进攻，目标是占领要塞本身。
他必须更快变强。
“长官，我们到了。”
护卫舰滑入泊位，磁力锁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舱门开启，龙少禹第一个走下舷梯。外面已经等着一队医疗兵和几个军官，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校，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
“龙少禹少校？我是第七舰队情报部的哈里斯中校。请跟我来，大将要立即见你。”
“我的队员需要医疗——”
“已经安排了。”哈里斯打断他，做了个手势，“请。”
龙少禹看了巴洛克一眼，对方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他这才跟着哈里斯走向要塞内部。
走廊里的气氛比离开时更加凝重。随处可见受伤的士兵，有些靠在墙边接受简单包扎，有些躺在担架上被匆匆推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糊味混合的刺鼻气味。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要塞的能源系统显然已经超负荷运转。
“战况如何？”龙少禹边走边问。
哈里斯没有回头：“很糟。你击沉旗舰争取了大约一个小时的喘息时间，但敌人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更麻烦的是，我们收到了其他战场的消息。”
“其他战场？”
“第三星系六个主要军事据点同时遭到攻击。”哈里斯的声音低沉，“‘铁砧要塞’是敌人投入兵力最多的目标，但不是唯一目标。第七舰队分散在各个据点的部队都被牵制住了，无法增援我们。帝国本土的第四、第五舰队……至少要两天后才能抵达。”
两天。
以虚空之影的攻势强度，要塞能坚持两天吗？
“还有更糟的。”哈里斯终于停下脚步，在一道厚重的装甲门前转身，“我们在敌人旗舰自毁前，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翻译部门刚刚破译出来。”
他递给龙少禹一个数据板。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黯月’已就位，等待‘拂晓’信号】
龙少禹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哈里斯摇头，“但通讯发送方不是战场上的任何一艘敌舰，信号源在……要塞内部。”
内鬼。
龙少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雷蒙德在仓库里那个失望的眼神，想起终端里的监控装置，想起薇拉说的那个代号“夜鸦”的神秘人物。
“施特劳斯大将知道吗？”
“这正是他要见你的原因。”哈里斯刷开装甲门的权限锁，“进去吧。”
指挥中心的气氛像凝固的冰。
施特劳斯大将站在战术全息图前，机械义眼的红光缓慢扫过战场态势。他周围站着十几个高级军官，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龙少禹注意到，雷蒙德也在——这位特工局的前辈站在角落，双臂抱，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演习。
“龙少禹少校。”施特劳斯转过身，“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按照承诺，你现在是上校了。”
没有掌声，没有祝贺。只有沉重的沉默。
“谢谢大将。”龙少禹立正敬礼。
“但是，”施特劳斯话锋一转，“庆祝要等到战争结束后。现在，我们面临更大的问题。”
他调出那段加密通讯的破译结果。
“要塞内部有敌人的间谍，或者用他们的话说——‘黯月’。我们不知道这个间谍是谁，有多少人，已经潜伏了多久。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在等待某个‘拂晓’信号，然后就会行动。”
一个舰队指挥官忍不住开口：“大将，我们现在应该集中精力防御外部敌人，而不是在自己人中间搞肃反——”
“愚蠢！”施特劳斯猛地拍桌，“如果内鬼在我们组织防御时突然破坏能源系统呢？如果他们在关键时刻打开某个气密门呢？太空战不是地面战，一个微小的破绽就可能导致整艘船、整个要塞的覆灭！”
指挥官闭嘴了。
“龙少禹上校，你是特工局的精英，有反间谍经验。”施特劳斯看着他，“我命令你组建特别调查组，在敌人下一次进攻开始前，揪出这个‘黯月’。你可以调用要塞内的任何资源，任何人员，但必须隐秘进行——我们不能引起恐慌。”
“是。”龙少禹回答，同时余光瞥向雷蒙德。
后者依然面无表情。
“另外，”施特劳斯放低声音，“关于你从敌人旗舰获取的情报……‘星核碎片’。我已经上报帝国最高指挥部，但还没有回音。在你调查内鬼的同时，我要你继续研究这个情报，搞清楚敌人到底在找什么，那东西到底在不在帝国境内。”
“明白。”
“散会。龙上校留下。”
军官们陆续离开。雷蒙德经过龙少禹身边时，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心点，年轻人。这个任务比突袭敌舰更危险。”
“谢谢前辈提醒。”龙少禹微笑。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施特劳斯才走到他面前，机械义眼红光闪烁。
“说实话，你有多大的把握？”
“揪出内鬼？百分之三十。”龙少禹诚实地说，“如果内鬼是职业间谍，肯定会隐藏得很深。而且我们没有时间进行大规模排查。”
“那如果……”施特劳斯压低声音，“我给你一个方向呢？”
龙少禹抬头。
“要塞内部有几个部门，从战前就有异常的人员调动和物资申请记录。”施特劳斯调出一份名单，“能源控制中心、通讯枢纽、军械库维修部……还有科学院前线研究站。”
科学院。
薇拉在那里。
龙少禹的心沉了一下。
“我不是指控谁。”施特劳斯说，“但据统计，百分之七十的间谍案都发生在能接触核心机密的部门。科学院正在分析你带回来的外星样本和技术设备，如果有人想窃取这些资料……”
“我明白了。”龙少禹说，“我会从这几个部门开始调查。”
“很好。”施特劳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一件事。你缴获的那台机甲，‘夜枭’，军械部的人想要回收进行研究。我驳回了——从现在起，它是你的专属装备。但你必须保证，如果情况需要，你会驾驶它再次出战。”
“当然。”
离开指挥中心时，龙少禹的眉头紧锁。
施特劳斯的话里有话。为什么特别提到科学院？是单纯的怀疑，还是……他知道薇拉和龙少禹的关系，故意试探？
还有雷蒙德。
那个警告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走廊拐角处，打开个人终端，调出要塞的内部地图。能源控制中心、通讯枢纽、军械库维修部、科学院研究站……四个地点分布在要塞的不同区域。
先从最近的地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