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悠悠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呼吸均匀而平稳。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过往的一幕幕，像是失焦的老电影，在我脑海里不断回放。
我和赵磊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那时，他也是个会给我买早餐、会在下雨天送伞的温柔男孩。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可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王秀兰的出现，将我所有关于美好婚姻的幻想，击得粉碎。
刚结婚时，她对我还算客气，但那份客气里，始终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
直到我怀孕，她的态度才热情起来，每天给我炖各种汤，嘴里念叨着“我的大金孙”。
可当悠悠出生，护士告诉她是个女孩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只在医院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借口家里有事，匆匆离开。
从那天起，她再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
月子里，她从不搭手，我半夜起来喂换尿布，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赵磊说：“我妈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你多担待点。”
悠悠会爬了，不小心打碎了她一个茶杯。
她指着悠悠的鼻子骂“赔钱货”，说女孩就是没用。
赵磊说：“妈也是心疼东西，她没有恶意的，你别多想。”
悠悠喜欢机器人和汽车模型，我给她买了一堆。
王秀兰趁我不在家，把那些玩具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她说：“女孩子家家的，玩这些乱七八糟的，长大了像个男人婆，谁还要？”
赵磊说：“妈也是为了孩子好，怕她学坏了，你再给她买点洋娃娃不就行了。”
过年，亲戚家的男孩来拜年，王秀兰笑呵呵地掏出一百块的红包。
轮到悠悠，她从兜里摸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那一次，我真的生气了，和赵磊大吵了一架。
他最后不耐烦地吼我：“不就一个红包吗？至于吗？妈是长辈，你让着她点，这个家才能太平！”
让着她点。
担待点。
别多想。
为了孩子好。
这些年，赵磊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这些。
他就像一个技术娴熟的和稀泥工匠，用这些话术，把我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都搅成一团浑浊的泥浆，然后强行糊在我脸上，我咽下去。
我曾经以为，我的忍耐和退让，能换来家庭的和睦，能给悠悠一个完整的家。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我的忍耐，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
我的退让，只让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
这个家，早已从内部腐烂、发臭，只剩下一个看似完整的空壳。
天彻底亮了。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王秀兰在看她最喜欢的早间新闻。
我轻轻起床，给悠悠穿好衣服。
打开反锁的房门，一股食物的香气飘了进来。
王秀兰和赵磊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
油条，豆浆，是王秀兰亲手做的。
他们谁也没有看我，仿佛昨天晚上的激烈争吵，只是一场幻觉。
王秀兰看见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用命令的口吻说：“醒了就赶紧去做饭，悠悠饿了。”
我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中的恨意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