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训练的汗水还未完全透,急促的哨声又催着他们奔向理论课教室。
负责基础航空理论教学的教官赵若怀,与高城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戴着眼镜,气质儒雅,说话不急不缓,但镜片后的目光同样锐利,对学业的要求丝毫不放松。
上午的课程是《空气动力学基础》和《飞行原理概述》。
赵若怀讲解清晰,板书工整,但内容对于大多数初次系统接触的学员来说,依然显得抽象而艰深。
课间,赵若怀提出了几个刚刚讲过的概念性问题,随机点名让学员回答。
被点到的刘杰、徐林等人,或是一脸茫然地站起来,或是支支吾吾,颠三倒四。
显然他们要么没听懂,要么本没记住。
看着几人,赵若怀的眉头渐渐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这些问题,教材上有明确阐述,我方才也重点讲解过。”
“飞行是科学,来不得半点含糊!”
“理论基础不牢,将来上了天,遇到特情,你们拿什么判断?靠猜吗?”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这时,赵若怀的目光落在了花名册上,看到了早上被高城表扬过的名字。
“陈念。”
他点名道。
“你来回答一下,什么是迎角?它对飞机的升力和阻力有什么影响?”
陈念应声起立。
对于资深硬核玩家来说,这些是最基础的原理,早已烂熟于心。
同时,深蓝之翼中无数次虚拟飞行的体验,更让他对这些理论有了直观深刻的理解。
“迎角,也称之为攻角,是指飞机机翼的弦线与来流方向之间的夹角……”
陈念略一思索,便用清晰,条理分明的语言,将定义、影响、以及在不同飞行阶段需要注意的要点娓娓道来。
甚至他还结合了之前虚拟飞行中的感受,做了简单类比。
赵若怀听着,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中露出了赞许的光芒。
“回答得很好!概念清晰,理解到位,还能联系实际思考,大家都要向陈念学习!”
“理论知识是飞行的翅膀,没有坚实的理论,再好的技术也是无之木!”
“我希望下次提问,能看到更多人像他一样!”
这番表扬,再次将陈念推到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刘杰等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本,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不甘、羞恼交织。
他们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狠剜着陈念的背影,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几个洞来。
然而,陈念对身后那些意味复杂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平静地坐下,心思早已飞向了更广阔的领域。
他人的议论、嫉妒乃至未来的挑衅,此刻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的目标在云端之上,在那片需要以绝对实力去征服的苍穹。
正如肖振阳曾说的。
在这里,证明自己的方式有无数种。
而胜负,终将用实打实的成绩来书写。
他只需专注向前,时间会给出一切答案。
……
夜幕降临,白里的喧嚣与汗水渐渐沉淀。
教学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灯光透过窗户,在静谧的夜色中晕开一团暖黄。
结束了一天繁重教学与训练任务的高城和赵若怀,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桌边,泡了两杯浓茶,复盘着新生学员们第一天的表现。
袅袅茶香中,高城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
他首先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意外。
“老赵,白天那个陈念,你也看到了吧?”
赵若怀推了推眼镜,微笑颔首。
“怎么会没看到?体能标兵,理论尖子,想不注意都难,高教官麾下出了棵好苗子啊。”
“嗨,可别给我戴高帽。”
高城摆摆手,表情却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
“不瞒你说,刚开始接到通知,说有这么个特招学员,我心里是犯过嘀咕的。”
“你也知道,咱们这地方,讲究的是硬碰硬的实力,最烦那些乌七八糟的关系。”
“我当时还想,又是哪个塞进来的少爷兵,怕不是来镀层金就走的,心里头很有些不痛快,觉得这是对咱们这身军装,对飞行事业的不尊重。”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继续道。
“可这一天下来,这小子真让我刮目相看。”
“五公里,他跑在第一梯队,脸不红气不喘,后面那些组合训练,动作标准,耐力持久,那股子劲头,不像装的。”
“这身体素质,简直就是天生的战斗机飞行员苗子。”
高城看向赵若怀。
“听说在你课上,他还对答如流。”
“我后来琢磨,路上肖振阳跟我提过一嘴,说这小子在来时的车上,就显露出对飞行理论熟得不得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临时抱佛脚,背了点东西充门面。”
“现在一看,他理论知识也挺扎实。”
“你说一个年轻人,也没人教他,怎么就懂这么多?”
赵若怀放下茶杯,淡淡道。
“高教官,你这想法可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现在可不是信息闭塞的年月了,大量的基础航空理论,甚至一些进阶的飞行原理,在专业的书籍,公开的论文,乃至军迷论坛的深度讨论里,都能接触到。”
“咱们国内有一批资深军迷和航空爱好者,他们对某些专业理论的钻研深度,对装备技术细节的了解,有时候真不比咱们一些一线人员差。”
“陈念懂得多,不奇怪。”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肯定。
“但是,懂得多,和能系统性地掌握,能清晰流畅地表达,甚至能初步联系实际思考,这是两码事。”
“后者需要下苦功夫,需要真正吃透。”
“这小子回答问题时,逻辑清晰,用词准确,还能举出恰当的比喻,这可不是光靠死记硬背或者网上冲浪就能达到的。”
“他私下里,绝对没少下苦功!”
高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这么一说,倒是通了,看来是我先入为主了。”
“这么看来,咱们可能真是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