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最后一道菜是佛跳墙，炖了整整一天一夜，香气四溢。
我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今晚，他们还是这副德行，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2
晚上七点，年夜饭终于上桌了。
澳洲龙虾红彤彤的壳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帝王蟹霸气地占据了 C 位，红酒被打开，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王家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围坐在桌边。
婆婆坐在主位，王鹏和王志强分坐两边，还有刚赶来的大姑姐王秀兰一家三口，把桌子围得满满当当。
「哎哟，这大龙虾，看着就带劲！」大姑姐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抓。
「急什么！没规矩！」婆婆假模假样地呵斥了一声。
我解下围裙，洗了手，拿着自己的碗筷从厨房走出来。
忙活了一整天，我也早就饿得前贴后背了。
我走到老公身边的空位，刚准备拉开椅子坐下。
「啪！」
一只筷子狠狠地打在我的手背上。
我吃痛地缩回手，诧异地抬头。
只见婆婆沉着脸，那双三角眼里满是刻薄和嫌弃。
「苏青，谁让你坐这儿的？」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戏谑地看着我。
我皱眉：「妈，这是年夜饭，我不坐这儿坐哪儿？」
「呸！还年夜饭！」婆婆啐了一口，「你也知道是除夕？除夕夜敬神祭祖，那是男人们的大事！女人上桌，那是阴气冲撞了阳气，会坏了我们老王家一整年的风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 21 世纪了，竟然还能听到这种大清朝僵尸才会说的鬼话。
「妈，现在是新社会……」
「少跟我扯那些洋落儿！」婆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哗啦作响，「在我们老王家，规矩就是规矩！媳妇除夕夜就不能上主桌！」
她伸出那戴着大金戒指（也是我买的）的手指，指向厨房角落。
那里放着一张小板凳，旁边就是我家金毛的狗盆。
「看见没？那儿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都让人给你留出来了。」
婆婆一副施恩的口吻：「厨房里还有边角料，你自己盛点饭，去那儿蹲着吃。等我们爷们儿吃完了，你再过来收拾桌子洗碗。」
让我，堂堂身家过亿的集团创始人，去跟狗一起蹲在厨房吃剩饭？
屈辱感像岩浆一样从我的口喷涌而出，直冲天灵盖。
我下意识地看向王鹏。
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在这个家里最亲近的人。
我希望他能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哪怕只说一句「妈，别这样」。
可是，没有。
王鹏正忙着给王志强倒酒，听到这边的动静，只是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
「苏青，你就听妈的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大过年的，别扫兴。妈年纪大了，你就顺着她点。厨房不也挺暖和的吗？你去那儿对付一口怎么了？」
3
对付一口。
顺着她点。
别扫兴。
这三个词，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地勒了我三年。
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王鹏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虽然穷，但会省吃俭用一个月给我买一束花，会在下雨天跑半个城市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