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吞没了营地最后一抹余晖，入夜后的营房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岗哨的脚步声在夜色里规律回荡。
林秀一独坐于案前，没有理会白里漫天的赞誉，也没再纠结系统减半的技能与可怜的30%任务进度，而是摊开小队的物资账本，握着毛笔，一笔一划核算着白里联队下发的补给。新增的弹药、粮、药品逐一入账，算盘珠在指尖轻轻拨动，嗒嗒的轻响，是这深夜里最让他心安的节奏。
他习惯了把一切都换算成成本与收益，人命是本钱，物资是本金，战功是账面的数字，唯有全员存活，才是最终的盈利。
指尖刚划过账本上“弹药结余：七十八发”的字迹，营帐外便传来了三声轻而谨慎的叩门声，不似传令兵的急促，也不似上司的威严，带着几分私下拜访的小心翼翼。
“请进。”
林秀一放下毛笔，抬眼望去，营帐门被轻轻推开，三道身影鱼贯而入，都是联队内其他小队的少尉、军曹，三人皆是大阪出身，平里在营地中交集不多，却也知晓彼此都是不爱蛮战、务实求稳的性子，此刻深夜到访，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与疑惑。
见营帐内只有林秀一一人，没有旁人旁听，为首的少尉松了口气，反手合上帐门，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问出了今夜前来的核心目的：“林君，冒昧深夜打扰，实在是有一事不解，想要向你请教。”
林秀一起身，从柜中拿出粗陶茶杯，拎起桌上的粗茶陶罐，依次为三人斟上茶水，热气氤氲，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他淡淡颔首：“不必客气，都是同袍，有话直说即可。”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为首的少尉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林君，这次小王庄周边的清剿任务，我们都听说了，联队部通令嘉奖，给了足额补给，可我们私下打听，你麾下小队，此次战斗消耗的弹药，还不到军部规定标准量的一半，连掷弹筒弹都只打了两发，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弹药消耗减半，非但没有被追责，反而荣获嘉奖，零伤亡还拿到了丰厚的补给，这在穷兵黩武、崇尚火力覆盖的联队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这些基层军官，每次执行清剿任务，都要拼尽全力倾泻弹药，硬着头皮冲锋拼，即便如此，也难免出现伤亡，能拿到一句口头表扬已是万幸，像林秀一这样，少打、零伤亡、拿大奖、得满补给的，他们从军多年，从未见过。
林秀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粗茶，没有藏私，也没有故作高深，只是用最直白、最务实的语气，道出了自己的核心准则，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
“打仗，从来不是一味地拼、拼人命，而是要算成本。”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上的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是他算尽的每一笔生存账。
“一颗，是军部配发的物资，是真金白银换来的，浪费弹药，便是浪费银钱；可一名士兵的抚恤金，是弹药成本的数十倍，上百倍，更别说，一条鲜活的人命，是多少银钱都换不回来的。”
“打光了，可以申领，可以置换；士兵死了，小队就缺了人手，抚恤金要发，家属要安抚，战力会折损，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赔本的买卖。”
“我做的，不过是不做赔本的生意，用最少的弹药，造最大的声势，用最低的伤亡成本，换最漂亮的账面战绩，仅此而已。”
三名同僚听得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番话，没有半句兵法韬略的大道理，全是市井商贩般的成本核算，却字字珠玑，戳中了基层军官最头疼的痛点——弹药不够、伤亡太多、功绩难拿。
林秀一见他们若有所思，便接着开口，毫无保留地分享起自己的心得，将火力侦察与物资交易的门道，缓缓道来。
“所谓的火力侦察，不是对着敌人盲目倾泻弹药，而是对着无人区、空据点，用少量和鞭炮，模拟激战的声势，既完成了军部要求的作战动作，又不会引来真正的厮，更不会造成己方伤亡，还能让上级觉得我们战术谨慎，探明敌情。”
“而物资交易，是比打仗更管用的手段，用药品、香烟这些不值钱的硬通货，换村民的情报，换游击小队的避让，不用刀兵相见，就能消弭战火，既保住了自己的人，也不用背负孽，物资还能互通有无，双向盈利，远比拼要划算。”
他没有说自己攻打空据点、写虚假战报的细节，却把其中“重成本、轻厮、重账面、轻实战”的核心逻辑，讲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战场上的搏之道，是市井里的生意之道，是大阪人刻在骨血里的务实与精明，是在战火夹缝里，摸透了规则、钻透了漏洞、算尽了盈亏的生存智慧。
三名大阪出身的同僚，本就自带商贩般的精明通透，听完林秀一的一番话，瞬间醍醐灌顶，心领神会，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敬佩与认同。
他们常年受够了无脑冲锋、拼送命的指令，受够了弹药耗尽、伤亡惨重却拿不到功绩的憋屈，林秀一的这套“打仗算成本”的理论，恰好戳中了他们的心声，这是属于大阪人的生存默契，是不被武士道裹挟的、最实在的求生法门。
为首的少尉一拍大腿，压低声音，满眼敬佩地赞叹道：“林君，真不愧是我们大阪商贩师团的传人！把打仗做成了买卖，把战绩算成了盈亏，用最少的本钱，赚最多的收益，这才是真正的高明，比那些只懂喊着冲锋送死的蠢货，强上百倍！”
商贩师团，是大阪兵自嘲又骄傲的称呼，他们不爱厮，精于算计，惜命务实，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在战场上永远把活下去、赚实惠放在第一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标签，也是他们在乱世里的符。
林秀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端起茶杯，与三人轻轻碰了一下：“不过是活下去的法子罢了，乱世之中，能带着手下的人，安安稳稳活着，比什么战功都重要。”
四人围坐案前，就着一盏粗茶，聊着成本核算、物资置换、火力造势的门道，没有热血的战歌，没有慷慨的誓言，只有一桩桩、一件件，关于生存、关于盈亏、关于实惠的算计，在深夜的营帐里，轻轻回荡。
窗外的夜色渐深，岗哨的脚步声依旧，远处的山林藏着未知的凶险，系统的冰冷提示还在林秀一的视线角落偶尔闪烁，可此刻，营帐内的四人，却找到了属于大阪同袍的生存共鸣。
林秀一看着眼前志同道合的同僚，听着他们对成本生意的认同，心底再次泛起对系统的无奈。
系统永远不懂，用换人命，用厮换功绩，是最赔本的买卖；
系统永远不懂，商贩师团的胜利，从来不是刺刀上的鲜血，而是账本上的盈利，是全员存活的安稳，是用智慧钻透规则，在战火里赚得盆满钵满的实惠。
深夜的请教，在茶凉之际散去，三名同僚满载心得离去，临走前反复道谢，说后定要效仿林君的“成本战法”，再也不做赔命的买卖。
林秀一送走同僚，回到案前，重新拨动算盘，算珠清脆作响。
白里联队的嘉奖是明面上的荣光，深夜里同僚的认同是骨子里的默契，而系统的惩罚与克扣，不过是冰冷程序的无用执拗。
他的战神之路，从来不是系统定义的浴血屠戮，而是大阪式的成本核算，是商贩师团的生存智慧，是一笔笔，永远只赚不赔、只活不死的买卖。
指尖停下，账本上新增一行小字：深夜，同袍求教，授生存算账之法，结商贩同袍之谊，无成本，净收益。
夜色深沉，算盘轻响，属于林秀一的，不沾鲜血的胜利，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