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里的水，颜色从深褐到浅黄，再到近乎澄清，已经循环了不知多少次。墙角堆放的药材袋子益瘪，空气中弥漫的药香从浓烈霸道，渐渐沉淀为一种草木精华被汲取后的淡薄清气。
十天。
风小宇盘膝坐在房间中央，身下仅有一张薄薄的垫子。他双眼微闭，面容沉静，呼吸悠长而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皮肤下，隐隐有极淡的光华流转，那是药力彻底化开、融入筋骨血脉后的残余迹象。
这十天，他足不出户。饿了，便服用微量强身散，佐以清水和最简单的粮；困了，便以深度冥想来代替睡眠。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被投入到了这场与凡体桎梏的艰苦拉锯战中。
药浴伐毛洗髓，强身散固本培元，导引术活化气血，《养神诀》温养神识。四管齐下，以近乎榨这具身体潜能的方式，强行推动着蜕变。
过程远比预想的更艰难。
地球的灵气几乎枯竭到可以忽略不计。秦啸记忆中那些引气入体的法门，在这里如同在沙漠中寻找甘泉，效率低下到令人绝望。他所能依靠的，几乎完全是药材中蕴含的草木精华和自身气血的转化。
每一次药浴，都像是将身体丢进温和的岩浆里，药力渗透带来的酥麻刺痛过后，是更深层次的酸软与空虚，需要强身散和内息导引来填补。神识的温养更是如履薄冰，那一缕微弱的神魂之光，稍有不慎便可能因肉身气血的剧烈变动而摇曳不稳。
有好几次，在深夜的寂静中，他感到经脉胀痛欲裂，气血翻腾如沸，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那是肉身负荷接近极限的警告。但他脑海中回响的，是前世雷劫下魂飞魄散的不甘，是魂魄深处那十点本源光华无声的召唤，是今生斩断过往、誓要登临绝顶的决心。
他咬着牙，以秦啸几百年来磨砺出的坚韧意志，一丝不苟地调整呼吸，引导内息，平复动荡的气血。汗水浸透衣衫，又在体温和微弱的能量运转下蒸，留下一层淡淡的盐渍。
时间在苦修中失去了意义。只有身体内部一点一滴的变化，才是真实的刻度。
堵塞的经脉，被药力和内息一点点冲开，如同疏通了涸多年的河床。虽然依旧狭窄脆弱，但已经能够容许一丝丝“气”的流转。气血从亏虚变得逐渐充盈，五脏六腑的功能在药力滋养下缓慢增强，肌肉骨骼密度增加，蕴含着远超从前的力量。最明显的，是丹田位置，从一片虚无的冰冷，开始有了微弱的暖意，如同冬夜将尽时，地平线泛起的第一缕熹微。
第十天的黄昏。
最后一剂强身散服下，药力化开。风小宇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心神完全沉入体内，全力运转着经过他结合前世经验和地球现状改良过的、最基础的引气法门。这法门粗糙，效率低下，但在当前，已是唯一可行的途径。
他引导着体内那些由食物、药力、自身精气转化而来的、极其稀薄且驳杂的“能量”，沿着刚刚打通的、最基础的几条经脉，小心翼翼地运行周天。每一次循环，都有极少的一部分能量被提纯、炼化，纳入丹田。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枯燥、缓慢，且充满滞涩感。仿佛在用一稻草，试图推动沉重的石磨。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最后的天光也被夜色吞噬，房间内一片漆黑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
丹田中，那积蓄了整整十天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暖流，在又一丝精纯能量汇入后，终于发生了质变！
它不再是无序散漫的热感，而是凝聚成了一小团米粒大小、温润而稳固的“气旋”。这气旋缓缓自行旋转，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吸力，开始自动牵引体内那些新产生的能量向它汇聚，并加以初步的提炼。
练气一层！
风小宇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房间里，似乎有两道微弱的精光一闪而逝。
成了。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练气一层，放在秦啸前世的世界，不值一提，但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星球，这却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是凡体向道体迈出的、最艰难的第一步！
他缓缓起身，身体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那是筋骨舒展、气血流畅的声音。十天前那种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和沉重感，已然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通透，以及丹田处那团微小气旋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许多。窗外远处细微的车流声，隔壁房间隐约的谈话声，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似乎清晰可辨。神识虽然增长有限，但控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探查范围也扩展到了周身三尺左右。
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力量并未暴涨，但发力更加顺畅，对肌肉的控制也精细了许多。最重要的是，体内有了那一缕“气”，便有了驱动法术、滋养神魂、乃至未来沟通天地、强大自身的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都市特有的微浊气息涌入，但在他此刻敏锐的感知中，这风里似乎也夹杂着一些极其稀薄、几乎难以捕捉的……能量波动？不，或许连能量都算不上，更像是万物散逸出的、最基础的“生机”或“场”。
“还是太慢了。” 风小宇低声自语，脸上并无太多突破后的狂喜，只有一片沉静的思索。
练气一层，仅仅是开始。依靠药材和自身精气转化，效率太低，且难以为继。药材即将耗尽，而身体的承受能力也有极限，不可能无限度地压榨。想要快速提升，必须找到新的、更高效的“能量”来源。
秦啸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翻动。邪道功法？血祭、吞噬生灵精元……见效虽快，但因果缠身，隐患无穷，非不得已不可为。况且地球环境特殊，大肆戮必然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正道功法？需要灵气或天材地宝，此路暂时不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内视，投向魂魄深处那十点静静沉浮的至高本源光华。
它们才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终的目标。但现在，它们沉睡如磐石，以他练气一层的微末修为和脆弱魂魄，别说炼化催动，就连靠近感知都做不到，反而需要他用自身精气去温养，以免其彻底沉寂消散。
“需要外力……更庞大、更精纯，能被快速吸收转化的外力……” 风小宇的目光投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都市霓虹，“这个世界，虽然灵气枯竭，但并非没有‘能量’。”
他想起了城市地下纵横交错的电缆，想起了夜不停运转的发电厂，想起了核电站里蕴含的恐怖力量，甚至想起了月星辰本身……那些都是能量，庞大无比的能量。但如何将这些能量转化为他可以吸收利用的“灵气”或“元气”，是最大的难题。
直接吸纳电流？那是找死。转化核能？无异于天方夜谭。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这个世界发达的科技，是否创造了一些蕴含特殊能量、或者能聚集特殊能量的“器物”？比如某些稀有矿物？放射性元素？还是那些传说中的“古物”、“法器”？
又或者……人体本身？亿万生灵，自身便是精气源头，只是如何汲取而不伤及本、不沾因果？
无数念头在风小宇脑海中碰撞。前世的见识和今生的认知相互交织，试图在绝境中劈开一条生路。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比这十天的闭门苦修更容易。寻找新的能量源，意味着要踏入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现代社会的更深层，去探索那些普通人接触不到、或者视而不见的领域。
风险与机遇并存。
但有了练气一层的基，至少他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微薄的神识和真气，足以让他施展一些最粗浅的障眼法、惑心术，或者增强些许身体素质，这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作用。
“药材还能支撑几，巩固一下练气一层的境界。” 风小宇收回目光，关上了窗户，将都市的喧嚣隔绝在外，“然后……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他重新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引导着丹田那团新生的气旋缓缓运转，巩固着这得来不易的修为。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他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能量流动声。
十天苦修，终入练气。道阻且长，行则将至。风小宇的寻道之路，在夯实地基之后，即将主动踏入这个看似平凡，却可能隐藏着另类“机缘”的现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