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只有汗水滴落的声音、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以及灵石化为粉末的簌簌声，交织成一曲痛苦与希望并存的交响。
二十多天，不眠不休。
风小宇如同一个最苛刻的匠人，又如同一个最疯狂的赌徒，以自身为材料，以灵石为刻刀，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雕琢”。
过程远比想象的更加艰难和痛苦。
每尝试“浇灌”一个潜藏属性节点，都像是将滚烫的烙铁按在灵魂最敏感的部位。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排斥与剧痛，足以让心智最坚韧的人崩溃。起初，仅仅是引导一丝同源（或模拟属性）的灵气触碰到节点，就让他痛得浑身痉挛，几乎晕厥过去。
但他没有放弃。前世的绝望，今生的不甘，对十大本源的渴望，对超脱一切的执着，支撑着他一次次从痛苦的深渊中爬起。
他摸索着，调整着。发现用无属性中品灵石的灵气，以《养神诀》精微控，模拟出对应的属性特性（比如以灵气高速摩擦产生灼热感模拟“火”，以极致的冷凝感模拟“冰/风”，以纯粹的光明意念引导模拟“光”），效果比直接调用体内驳杂的属性真气更好，痛苦似乎也稍轻一些——虽然依旧痛彻心扉。
他学会了将痛苦分割，一次只“浇灌”一个节点的一小部分，然后停下来，运转改良青木劲修复受损的经络和血肉，用《养神诀》平复震荡的心神。等身体稍微适应，痛苦阈值略有提升后，再进行下一次。
七枚中品灵石，就在这样周而复始的剧痛、修复、再剧痛的循环中，被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它们化作了精纯的灵气，滋养着他涸的经脉，更化作了激活潜藏灵的火种。
木属性的“浇灌”最为特殊。因为它并非集中于几个节点，而是弥散全身。风小宇采取了“浸润”法，将模拟出的、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气均匀散布到肝经、胆经以及全身主要经脉中，尤其是那五个显化杂灵脉络的“缝隙”和“连接处”。过程没有定点那么尖锐的剧痛，但却是一种缓慢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麻痒与胀痛，同样难以忍受。
终于，在耗尽第七枚中品灵石的瞬间，风小宇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阵奇异的共鸣。
最先“苏醒”的，是那七个火属性节点。它们如同被点燃的炭火，从内而外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热力，不再是之前那种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流动的、与心脏跳动隐隐呼应的感觉。一丝极其微弱、但比之前体内火属性杂灵纯净得多的“火行之力”，开始在特定的细小络脉中缓缓流淌。
紧接着，五个冰/风属性节点传来清凉感，如同山间清泉流过燥热的脏腑；三个光属性节点微微发亮，印堂处甚至传来一丝清明的凉意，神识似乎都敏锐了一丝；而那弥散全身的木属性“基质”，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更积极地调和、滋润着其他属性，尤其是与新激活的火、冰/风光属性之间，建立起极其微弱的联系。
最后，是那早已显化、却纠缠驳杂的五系灵本身。在新激活的四种属性（木、火、冰/风、光）的和木属性基质的调和下，它们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是五色混杂，但彼此间的排斥感似乎减弱了一点点，运转时也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极其微弱的“秩序感”。
十种属性（金、木、水、火、土、冰/风、雷、光、暗，其中木为弥散基质，冰/风暂归一类），第一次在他体内，以某种极其原始、脆弱、却真实不虚的方式，同时“存在”并产生了极其初步的“感应”！
全系灵！虽然只是最原始、最微弱的萌芽状态，距离“十系俱全，并行不悖，相生相克，自成天地”的传说境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它确实被激活了！从无到有，从潜藏到显化！
风小宇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裂出血，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二十多天非人的折磨，心神与肉体的双重透支，几乎将他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在他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希望，是狂喜，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
他成功了！在末法地球，在没有天道法则关注（他以为）的情况下，他成功激活了体内所有潜藏属性，迈出了开辟“全系灵”最艰难、也是最关键的第一步！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紧随而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警惕。
“全系灵……十系俱全……”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算是逆天改命了吧？虽然只是初步激活……”
前世那残卷上的警告——“天地法则之反噬”——如同幽灵般浮现在脑海。
“这里……是地球，末法时代，天道不显……”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仍有一丝不安在蔓延。毕竟，他这举动太过逆天，谁也不知道这“沉睡”或“残缺”的天道，是否会对这种触及生命本源本的改变有所反应。
万一呢？万一这末法地球，冥冥中仍有残余的法则，或者他这举动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禁忌呢？
风小宇强撑着坐起，忍着全身无处不在地酸痛，将最后两枚中品灵石握在手中，一边缓慢吸收恢复几乎涸的真气和体力，一边将全部心神提升到极致，神识如同最灵敏的雷达，铺满整个山洞，甚至延伸出去，警惕地感知着外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每一缕能量波动。
他在等，等那可能降临的“天罚”。
一天过去了，山洞外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虫鸣鸟叫，一切如常。
两天过去了，依旧风平浪静，连天气都格外晴朗。
想象中的天雷、地火、心魔劫、法则反噬……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果然……末法时代，法则不存，或者说，对我这种‘小打小闹’本不感兴趣？” 风小宇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狂喜涌上心头。
赌赢了！最大的隐患——天道反噬——似乎不存在！至少现阶段不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在这片被遗忘的法则之地，相对“安全”地继续他的疯狂实验！意味着他理论上真的有可能，在这里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全系灵之路！
“哈哈哈……” 沙哑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充满了压抑后的释放和绝境逢生的畅快。他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如同生锈机器般的身体。虽然疲惫欲死，虽然修为因为这段时间的“开垦”而几乎没有增长（灵气都用来激活灵了），甚至可能还略有倒退（消耗太大），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充实感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收拾了一下所剩无几的物品（主要是些包装袋和空水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痛苦、挣扎与希望的山洞，转身，步伐虽然虚浮，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走了出去。
重见天，阳光有些刺眼。山林间空气清新，鸟语花香。风小宇深吸一口气，感觉世界从未如此美好过。他甚至忍不住，用那沙哑破锣般的嗓子，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前世记忆里某个小宗门庆典时的欢快旋律。
“大道崎岖我自闯，灵驳杂又何妨？今朝点醒十方窍，他……” 哼到一半，他自己都笑了，摇摇头，觉得这歌词太中二，但心情却无比愉悦。
他辨明方向，朝着江市走去。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下，恢复体力，然后……规划下一步。黑煞的麻烦要解决，资源需要寻找，更重要的是，如何继续滋养和壮大这刚刚激活的、脆弱的全系灵雏形。
几经辗转，他回到了阔别近一个月的江市。城市依旧喧嚣，人来人往，仿佛他经历的痛苦挣扎都只是一场幻梦。他找了一家看起来普通、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馆，用身上最后一点现金开了个房间。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净衣服（原来的早已破烂不堪），吃了一顿饱饭。久违的舒适感包裹着疲惫到极点的身心。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恢复，而是决定好好睡一觉。连续二十多天不眠不休的精神高度集中和肉体痛苦折磨，已经让他的精神到达了极限。
头一沾到枕头，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就将他彻底吞没。他甚至没来得及运转任何功法护体，就沉入了最深沉的睡眠。身体的本能渴望休息，远超过修炼的警觉。
夜色渐深，小旅馆外霓虹闪烁，车流不息。房间内一片漆黑寂静，只有风小宇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
他没有发现，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悄然聚集起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云。那云层极其稀薄，颜色诡异，在都市霓虹的映照下几乎难以察觉。云层之中，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有一种极其隐晦、带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波动在悄然酝酿。
这波动，与寻常天地灵气截然不同，更加晦涩、更加深沉，仿佛来自世界的背面，规则的裂隙。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突然——
一道细如发丝、颜色暗红如凝固血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旅馆并不厚实的屋顶和天花板，精准地、没有任何偏差地，击中了床上酣睡的风小宇！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没有刺目的光芒，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埃。那道血色雷霆仿佛只是幻影，接触到风小宇身体的瞬间，便如同水银泻地般，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体内！
“呃……”
沉睡中的风小宇只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微不可闻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甚至没来得及露出任何痛苦或惊讶的表情，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他体内那刚刚激活、还脆弱不堪的十系灵雏形，以及丹田中那本就微弱的真气气旋，在这道诡异血色雷霆没入的瞬间，如同暴露在烈下的冰雪，毫无抵抗之力地——消散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封印，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得净净。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变得比最普通的凡人还要虚弱、沉寂。只有那微弱的心跳和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窗外，那暗红色的薄云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夜空恢复了平静，只有都市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房间内，死一般寂静。
……
十几天后。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地钻入鼻腔，耳边是模糊的、时远时近的仪器嘀嗒声和脚步声。
风小宇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让他感到刺痛。他试图转动眼球，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费力。
我……在哪？医院？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混乱地闪过脑海：山洞……剧痛……激活灵……轻松离开……回到江市……旅馆……睡觉……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沉入睡眠前极度的疲惫，以及……一片空白。
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体如同灌了铅，本不听使唤。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席卷了每一寸血肉，每一神经。
不……不对！
他心中猛然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内视，想要感知丹田，想要调动真气……
什么都没有！
丹田空空如也，仿佛从未修炼过！经脉空空荡荡，之前因修炼和激活灵而拓展、强化的痕迹依稀还在，但里面却感受不到丝毫真气！那刚刚激活、如同星星之火般存在的十系灵感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他苦修得来、比常人强大得多的体魄力量，也衰退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修为全无！灵沉寂！身体虚弱！
这三个认知如同三把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带来的是比之前激活灵时更加深刻的绝望和冰冷！
“不……不可能……” 他想嘶吼，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如蚊蚋的呻吟。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那道血色雷霆是什么？是天罚吗？可明明之前在山洞里等了几天都没事……为什么会在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恐慌吞噬了他。他想挣扎起身，想弄清楚状况，但虚弱的身体只允许他微微抬起头。
视线渐渐清晰，他看到了白色的墙壁，悬挂的输液瓶，还有……床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病历本。旁边，似乎还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医生似乎察觉到他醒了，抬起头，口罩上的眼睛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探究和一丝……疑惑？
“你醒了？” 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有些模糊，“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风小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其中一个警察走上前一步，表情严肃：“我们是江市东城区派出所的。十几天前，旅馆老板发现你昏迷在房间里，生命体征微弱，就把你送来了医院。你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也没有手机。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在江市做什么？还有，医生检查发现你身体有多处不明原因的陈旧性损伤和极度虚弱，能解释一下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风小宇却只觉得耳鸣目眩，脑海中一片混乱。
修为全失……灵沉寂……警察盘问……
前路，似乎瞬间从刚刚看到的希望之光，跌入了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黑暗深渊。
血色雷霆……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