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希望。”
“是规矩！”
当赵桓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公布出那个谁也想不到的、却又无比正确的答案时，整个紫宸殿，都陷入了一种荒诞的死寂。
沈元景甚至忍不住想笑。
希望？规矩？多好听的词儿啊。
他难道以为，靠这两句虚无缥缈的空话，就能让全城饿疯了的百姓填饱肚子吗？天真！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赵桓接下来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雷霆手段，给彻底轰碎了！
赵桓本不给任何人反应和反驳的机会！他要的，就是用绝对的权威，碾压一切！
“传朕旨意！”
“其一！查抄范家所得全部粮食，及神卫军、龙卫军两营私库之粮，即刻起，由禁军接管！在东、西、南、北四处城门，设立粥棚！向全城百姓，平价放粮！凡孤寡老弱，无钱购粮者，登记在册，一律免费！”
“轰——！”这第一道圣旨，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元景的心口！**不少家中有粮铺的文官，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感觉自己的钱袋子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釜底抽薪！他瞬间就明白了赵桓的用意！皇帝不跟他们玩那些虚的，直接绕开了他们，自己当起了汴京城最大的粮商！这一下，他们所有囤积居奇、宫要挟的手段，瞬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陛下圣明！”李纲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老脸通红。
可不等他把马屁拍完，赵桓的第二道圣旨，已经接踵而至，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其二！即刻颁布《战时经济管制条例》！自今起，汴京城内，所有米铺，胆敢闭门不售者，以通敌罪论处！其家产，一律查抄充公！所有米价，不得超过每斗三百文！违者，斩！所有存粮百石以上的大户、商贾、官员，三之内，必须向官府报备！隐匿不报者，其罪，与叛国同！”
如果说，第一道圣旨是釜底抽薪，那这第二道，就是裸地把屠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文官的脸色，都变得惨白一片。
然而，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赵桓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惊恐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缓缓吐出了最致命的、足以诛心的第三道旨意。
“其三！凡我大宋子民，皆可向皇城司，举报囤积居奇、隐匿不报之徒！凡举报属实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那些非富即贵的王公大臣，一字一顿地说道：“可得，查抄家产之……三成！”
“嗡——！”这最后一条，如同一道黑色的诅咒，瞬间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三成！查抄家产的三成！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你去举报你的邻居、你的对头、甚至你的主人！一旦成功，你就能瞬间从一个穷光蛋，变成一个富家翁！**大殿之上，死寂之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不少官员下意识地侧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充满了猜忌和警惕的眼神，瞥向自己身旁的“同僚”。昨还称兄道弟，今，却可能就是举报自己，让自己家破人亡的饿狼！那道目光，看得人后背发凉。**
这一刻，就连沈元景，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皇帝，他本不是在解决！他是在……诛心！他要用这把名为“贪婪”的刀，去亲自斩断维系了整个士绅阶层数百年的、那层名为“体面”的遮羞布！他要让奴仆去撕咬主人！让穷人去仇视富人！让整个汴京城，都变成一个互相猜忌、互相出卖、血肉模糊的斗兽场！而他，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他不是在破坏规矩……他是在用人性中最丑陋的贪婪，去铸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血淋淋的新规矩！他要的不是臣服，他要的是……所有人，都变成他的爪牙！这……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老夫，输得不冤。沈元景的内心，第一次，涌起了无尽的绝望。
“赵猛！”赵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末将在！”
“朕，授权你，率三千神机营将士，即刻起，巡查全城！朕不管他是国公，还是侯爷，不管他是几品大员，还是皇亲国戚。凡是榜上有名的，你都替朕，上门去‘请’他们，为国分忧，‘捐献’军粮！”
“如果，他们不肯……”赵桓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气。
“你就用刀，帮他们，把粮食，从府里‘拿’出来！”
**赵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比恶鬼还狰狞。他猛地一捶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如洪钟：“末将，遵旨！”**
当天下午，汴京城，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英国公府，当赵猛带着三百名煞气冲天的神机营士兵，一脚踹开那扇朱漆大门的时候，年过六旬的英国公，正搂着两个美貌的侍妾，听着小曲，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你们……你们好大的狗胆！知道本公是谁吗！本公乃是……”
“噗嗤！”赵猛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刀，砍下了他一条还在挥舞的胳膊。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府邸。“我的手！我的手啊！”英国公在地上翻滚哀嚎，那两个美貌侍妾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赵猛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用还在滴血的刀，指着府内那些吓傻了的家丁护院，冷喝道：“开仓！或者，死！”
同样的一幕，还在郑国侯府、安远伯府……等十几家勋贵府邸，同时上演。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响成了一片！整个汴京城的上层社会，彻底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不讲任何规矩的血腥风暴，给席卷了！
紫宸殿内，沈元景静静地听着殿外，那一阵又一阵，由远及近的凄厉惨叫，他那张老脸，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
他看着那个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得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帝王。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面对的，本不是一条遵循着旧有规则的、可以被驯服的幼龙。
他面对的，是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只相信爪牙与烈火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