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川继续道：“我知道规矩。
十两银子的聘金，六样礼，一样不会少。
只是眼下仓促，未能备齐。
请苏大叔苏婶给我些时，短则十，多则半月，我定当备齐，正式上门求娶。”
十两银子，六样礼！
这在村里已是极体面的聘礼规格了。
许多人家嫁女儿，聘金不过一二两，礼数也未必周全。
顾明川一个独居猎户，能拿出这些，可见其诚心和积蓄。
毕竟村里的农户耕种一年，到头也攒不到二三两。
苏守信和秦桂芝都愣住了。
苏桃夭也微微睁大眼睛。
她从顾明川的态度大概猜到他会应下，却没想到他如此周全，直接将聘礼之事都想好了。
看着男人棱角分明满是认真的侧脸，她心头那点利用的心思，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苏守信脸色好了点：“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内拿不出这么多聘礼，我就把桃夭许了他人。”
顾明川神色不变：“我言出必行。十后，自见分晓。”
他说完，又抱了抱拳：“顾某先行告辞，筹备聘礼。苏姑娘，好生歇息。”
目光在苏桃夭脸上停留一瞬，那目光深沉，带着未尽的意味。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苏家院子，背影挺拔如松。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桃夭望着顾明川消失的方向，脸色茫然。
十……他要去做什么，才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凑齐聘礼？
打猎这么赚钱吗？
她收回视线。
秦桂芝还是忧心忡忡：“你这不是……这不是把自个儿往火坑里推吗？
那顾猎户，他再好，也是个打猎的，风餐露宿，朝不保夕，家里又没个长辈帮衬……
你图他什么呀！”
苏桃夭走到秦桂芝身边，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她语气平静：“娘，爹，你们听我说。
女儿不是糊涂，也不是赌气。女儿是想明白了。”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父母：“陈秀才看着是光鲜，是前程好。
可你们想想，他今天听到点风声，脸色就变得那么难看，口口声声说不介意，话里话外却全是拿捏和威胁。
这样的人，心性不稳，并非良配。”
苏守信吐出一口烟，没说话。
苏桃夭继续道：“顾明川是不爱说话，村里人也怕他。
可他行事有章法，为人踏实。
今天早上那种情形，他没趁机占便宜，也没慌乱推诿，反而护着我的名声。
刚才，他话不多，可句句实在。
他说能让我不挨饿受冻，不受外人欺辱。聘礼也开的高。
那秀才却是没提过聘礼的事，连媒人都舍不得请就来提亲。
他能有几分真心？
女儿觉得锦绣前程什么的都是空话，一旦他高中，岂知会不会三妻四妾嫌弃我？
还是顾明川更让人心安。”
秦桂芝怔怔地看着女儿。
苏桃夭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至于陈秀才那边……
咱们家也不是彻底得罪了他。
我看妹妹……对陈秀才很是上心。”
苏守信拿烟杆的手一顿。
秦桂芝也点了点头。
是啊，若是想和秀才结亲，还有嫣儿这个选择不是吗？
“嫣儿是比我能说会道，模样也不差，又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苏桃夭垂下眼睫，语气听不出波澜：“若是把妹妹说给陈秀才，咱们苏家不还是秀才的岳家么？
陈秀才兴许一开始有些气恼，但嫣儿对他有心，多哄着些，子长了也就成了。
这样一来，咱家既全了和秀才的情分，我也能嫁个自己觉得踏实的人。”
这话说到了苏守信和秦桂芝的心坎里。
两个女儿总不能都折了。
大女儿铁了心要嫁猎户，拦不住，若小女儿能嫁给秀才，倒也是个弥补。
苏嫣那点心思，他们当爹娘的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
苏守信沉默很久，磕了磕烟灰，重重叹口气：“罢了，女大不中留！
你既然想清楚了，以后是苦是甜，自己受着。
至于嫣儿和秀才的事……看看再说吧，等嫣儿回来问问她的意思。”
这便是松口了。
秦桂芝叹口气，拍拍女儿的手，终究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苏桃夭心里松快许多，第一步，成了。
“爹娘，你们早上也没吃好，晌午了，我去做饭。
顾大哥不是送了鹿肉来么？新鲜着呢，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苏桃夭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试图缓和屋里凝滞的气氛。
秦桂芝忙道：“你脚还没好利索，歇着吧，娘去做。”
刚才她还说给孩子做点吃的呢，又被打断了。
“没事儿，娘，就扭了一下，顾大哥揉过好多了。
我慢慢做，不碍事。”
苏桃夭说着，已经转身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东西还算齐全。
半扇鹿肉放在案板旁，血色鲜红，纹理分明，是上好的腿肉。
碗柜里有七八个鸡蛋，一小罐猪油，墙角堆着些土豆、萝卜、菘菜。
梁上还挂着几串辣椒和蒜头。
米缸里的糙米还有大半缸，面瓮里也有不少杂合面。
家里确实不算穷，起码收成好的时候温饱无忧。
苏桃夭系上围裙，洗净手。
先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鹿肉，约莫半斤多重，剩下的让母亲收起来腌上或者风。
鹿肉肉质紧密，有轻微的腥膻气。
她将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用一点粗盐、姜末和角落里一小坛黄酒略抓拌腌制着。
又拿了两颗土豆，削皮切成滚刀块，泡在清水里。
菘菜取了几片叶子洗净，撕成大片。
锅里舀入一勺猪油，烧热，抓一小把辣椒和蒜末爆香，顿时辛辣浓郁的香气充满厨房。
将腌好的鹿肉片倒进去快速翻炒，鹿肉遇热变色，渗出油脂，与辣椒蒜末的香气混合，变成一种诱人的焦香。
待肉片七八分熟，倒入沥水的土豆块一起翻炒，让土豆表面裹上油光和肉汁。
然后加入适量的清水没过食材，撒入盐，盖上锅盖焖煮。
趁着这个功夫，苏桃夭又取出四个鸡蛋，在另一个小陶罐里加清水煮上。
鹿肉土豆焖得差不多了，汤汁收浓，土豆边缘微微透明酥烂，她才将菘菜叶子铺进去，稍微再焖一会儿，菘菜变软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