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了!”
林天赐看着林晚嘴边那被咬了一大口的饼子,越看越觉得没滋味。
“看着这破饼子就倒胃口!”
林天赐把凳子往后一踢,起身就往屋外走。
“天赐!天赐你啥去?”
王桂花一看宝贝儿子饭都不吃就要走,急得跟火烧房梁似的。
她也不管腰疼不疼了,赶紧追在后头喊。
“你作业还没做呢!”
“学校老师不是说了吗,让你回家好好写字!”
“写个屁!”林天赐头也不回,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那个破书谁爱读谁读!”
“我去玩了!”
话音未落,人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王桂花追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气得直拍大腿。
“这死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她在门口骂了两句,转过身,那张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一双吊梢眼死死地盯着还在桌边吃饭的林晚。
“你个丧门星!”
王桂花几步冲回桌边,指着林晚的鼻子就开骂。
“你看看!要不是你跟天赐抢吃的,他能气得连饭都不吃就跑了吗?”
“要是饿坏了我儿子,老娘剥了你的皮!”
林晚咽下最后一口饼子。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冷冷地嘲弄。
“妈,这怎么是我的错呢?”
林晚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带刺。
“明明是他嫌家里穷,嫌没肉吃,才跑的。”
“是他自己嘴刁,也是你们惯的。”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顿顿给他做红烧肉,他保准赶都赶不走。”
“你——”王桂花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没想到,以前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死丫头,今天竟然敢这么顶嘴!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就在这时。
林有才猛地把手里的饼子往桌上一砸。
砰的一声,比刚才林天赐摔筷子那动静可大多了。
“林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敢这么跟父母说话!”
林晚看着林有才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瑟缩,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行。”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那我不说了。”
林晚的目光落在林有才刚刚狠狠拍在桌上的那个饼子上。
因为用力过猛,那饼子都被拍裂了边。
“爸,我看您气成这样,这饼子怕是也吃不下了。”
林有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林晚已经伸出手。
众目睽睽之下,她一把抓起剩下两个饼子,一个咬了一口。
“浪费粮食可耻。”
“既然你们都不吃,那我替你们吃了。”
说完,她看都不看那三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在王桂花和林有才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径直回了自己的屋。
“刷!”
帘子拉上,隔绝了外头二老气急败坏的喘息声。
饼子都咬了,他们就算回过神再生气,也不可能来找她要了。
林晚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两个饼子。
然后拿起一个,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粗厉的玉米面混合着野菜,喇嗓子,并没有多好吃。
可此刻嚼在嘴里。
却比糖都香甜。
一口气。
整整两个巴掌大的饼子。
全被她塞进了肚子里。
以前,家里有点吃的,她都得紧着林月,紧着天赐。
上一世,她活得太憋屈了。
为了所谓的亲情,为了那点可怜的认可。
她把自个儿当牛做马,哪怕饿得胃里直泛酸水,也要省下来给那一家子白眼狼吃。
只为了那一两句假惺惺的夸赞。
只为了奉献自己,成全别人。
结果呢?
落得个众叛亲离、凄惨死去的下场。
林晚满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填满了腔。
那是活着的滋味。
她往后一仰,躺在硬邦邦的炕上。
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这辈子。
她绝对不会再委屈自己一下。
想吃多少吃多少。
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谁也别想再让她林晚低头!
……
头偏西。
下午的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唤。
“老林!老林家的!”
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打破了林家小院的死寂。
院门被猛地推开。
村长李大富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桂花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见状吓得手里的针差点扎了手。
“村长,你这是啥呢?天塌了不成?”
李大富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比天塌了还严重!”
他一把抹掉下巴上的汗珠,急赤白脸地吼道:“你家天赐!被扣在公社了!”
王桂花一听宝贝儿子的名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天赐?天赐咋了?”
李大富咽了口唾沫,一脸恨铁不成钢。
“那混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到公社大院的食堂里去偷肉吃,被抓了个正着!”
王桂花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
“偷吃?”
林有才也听见动静,披着衣裳从屋里跑出来,脸色煞白。
“谁抓的?跟食堂大师傅说两句好话赔点钱不行吗?”
李大富一拍大腿,声音都在抖。
“要是大师傅就好了!”
“是被新来的沈书记当场抓获!”
听到“沈书记”三个字。
林有才手里的旱烟杆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大富还在那嚷嚷。
“人家沈书记说这是作风问题,是思想坏了,现在人就被扣在公社办公室罚站呢!”
“让你们当爹妈的赶紧过去领人!”
王桂花的脸瞬间发白,刚才那股泼辣劲儿全没了。
公社书记?
那是大官啊!
在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眼里,那比天王老子也差不离了。
得罪了这样的大人物,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桂花牙齿都在打架,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家老汉。
“这可咋整啊?”
“那是大官,咱得罪不起啊!你快想个辙啊!”
林有才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老婆子,要不还是你去吧。”
他缩着脖子:“我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要是到了大领导跟前,一哆嗦说错话,那就全完了。”
“你是妇道人家,撒泼打滚求个情,兴许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
王桂花一听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也不会说话啊!”
“万一惹怒了那书记,把我也扣下咋办?”
“咱家天赐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我要是去了,把事情搞砸了,天赐是不是得去坐大牢啊?”
两口子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迈出这个院门。
李大富在一旁看得直着急,刚想骂两句。
王桂花突然一拍大腿。
“诶,让小月去!”